徐安然再一次问他:“为什么主题叫《情绪》?什么情绪?上次问你就没说。”
方圆依然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脑袋里想到这种构图,就拍了,真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这不是撒谎,在壹号院修图的时候他也认真回想过,自己当时拍摄到底怎样一个思绪,但忘记了,那阵子脑子里乱哄哄的。
徐安然听不懂,但也不问了,一张张认真看去。
方圆对自己的作品一扫而过,左右瞧瞧,去看别人的作品。
杨一帆拍的是各种高楼大厦,是建筑,也是糊弄。
许悠的和陈逸很像,都是乡村风光,两人显然交流过。
顾离拍的是一组黑白写实照,海鲜加工厂的工人,算人像,锐度不错,挺有质感。
挨着他的就是范之瑶,方圆看了一眼就惊呆了,好家伙,全是古董,而且是在影棚拍的,不论构图还是灯光,都有商业产品照的效果。
先前他听顾离说这都是范之瑶家里的摆件,范家豪富,可见一斑。
木萱萱拍的是校园风情,有学生日常活动,也有风景,已经谈不上糊弄了,绝逼应付而已。
再旁边是孟静怡的,方圆驻足多看了几眼,这是一组T台后台的纪实作品,有侧边角度的走秀场景,上面模特身材无敌,露肩露腿,闪光灯环绕,也有后场乱糟糟的场景,模特们满脸汗水,狼狈的坐在角落地上,光脚换鞋,换妆,还有吃盒饭的。
很有意思。
隔几个人的一组就是大红大紫的锦绣花卉,全是特写,方圆忍着笑看了一眼,自然略过。
远处徐安然瞧见,拍拍胸脯暗松一口气,终于不再羞涩的躲着,迈步走了过去,却见方圆停在姐姐徐清浅的作品前皱起了眉头。
徐清浅的作品和徐安然都是一个场景,也是滨海那场鲜花展览。
但角度完全不同,徐安然拍的是花团锦簇,徐清浅却没有拍摄花朵,而是非常独特的微观视角。
花下草丛里的土壤,泥土中的一只小蚂蚁举着一块面包残渣在爬行;
草尖上凝着一滴圆圆的露水,一只瓢虫趴在旁边压弯了野草;
仰角拍摄的花叶背面,叶脉逆光冲着太阳,纹理清晰;
…
如此种种,生机盎然。
让方圆想起一部还没诞生的电影,《昆虫总动员》。
他看了一眼旁边写着的主题叫《阳光下》,问一旁的徐安然:
“她跟你说过这组作品的构思含义么?”
徐安然晃晃脑瓜,说:“我去打印的,也问她来着,她说没什么,只说我都拍花儿了,她就不能拍一样的了。”
方圆微笑着点点头。
徐安然好奇道:“你能看出来么?”
再次看了一眼画面,方圆看着徐安然萌萌的大眼睛,摇头说:“看不出来。”
——
距离县衙五百米的一条老街上,有家不大不小的咖啡厅,日咖夜酒,通宵营业。
邹安坐在室外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盘炸鸡,端着扎啤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浑身通泰。
对面一身黑色运动装的女人头发不及下巴,染成了棕色,也端着一杯啤酒,却是一口干掉。
邹安看着嘎嘎乐,说:“你这头发染完像娘们儿了,怎么还这么喝酒?”
蓝雨白他一眼,“放你妈的屁,老娘什么时候不像娘…女人了!”
“……”
见邹安讪讪,蓝雨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的,剥开花生丢到嘴里,没好气说:“我特么也真是服了,他真是走到哪泡到哪,铁打的腰子?”
邹安不屑道:“你懂个球,他才多大?正是时候。”
说着话,还一副艳羡无匹、恨不取而代之的表情。
蓝雨暗暗呸了几口,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过话头说:“何子妍呢?”
邹安摆手道:“现在叫何颜。”
蓝雨望着天叹了口气,说:“前几天在欧洲和痞子何聊了聊,他还是放不下。”
闻言,邹安也收敛笑意,无奈摇摇头,说:“有的人身处花丛无从选择,有的人长恋过往求而不得,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蓝雨屈指一弹,花生豆咻地飞进邹安叹气的嘴里,差点给他呛死。
“你跟在他身边,除了矫情还学会啥了?”
邹安嚼碎花生,笑道:“还学会专情比多情舒服,我过两年打算结婚了,你攒够钱随礼了么?”
蓝雨看着他,半晌才露出罕见的微笑,啧啧两声后,叹道:“也挺好,我们这种人能最终得个安稳归宿,比什么都强。”
邹安点头露笑,不说话,抬杯抿了一口。
俄顷,蓝雨边剥花生边低头问:“结婚就别干这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