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难

王捕头却又是叫住了樊二牛:“等等。你先别急着走。”

樊二牛赶紧转回来,站在那儿等着。

王捕头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就看你愿不愿意。”

樊二牛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凑了一步:“您说,您说。”

王捕头放下茶碗,看着他说:“你家闺女长玉不是及笄了吗?十五了吧?还没许人家吧?”

樊二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许了!宋家的那个秀才宋砚,去年就定下来了,三媒六聘都走完了,就等明年秋天办事了。”

王捕头一听,脸上的肉松了松,把茶碗往桌上一放,“那就没办法了!那就当我没说。”

樊二牛急了,赶紧问:“王捕头,您倒是说说什么法子啊?”

王捕头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解释说道:“起初我还想着让那年轻人入赘你们樊家,给你当上门女婿呢。这样一来,他落户就有了由头。赘婿入户,天经地义,衙门里挑不出毛病。户籍路引一并办了,省事。可你家大闺女已经许了人家了,那就算了。总不能让那年轻人等你家小闺女长大吧?那丫头才几岁?五六岁?等个十年八年的,人家等得了吗?”

樊二牛愣住了,嘴张着半天合不拢,“入……入赘?”

“对。入赘。”王捕头掰着指头给他算,“第一,赘婿入户,朝廷有明文规定,手续好办,上面问起来也有说法。第二,你樊家也有个帮手,你招个上门女婿,铺子里多个干活的人,家业有人继承。第三,那年轻人也能落个户,有个安身的地方。一举三得的事,多好。可惜你家大闺女许了人了,那就没法子了。”

樊二牛站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其实现在他心里乱得很,跟一团乱麻似的。

让苏宁给樊家当上门女婿?这事他从来没想过。

苏宁救了他们两口子的命,他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人家当上门女婿呢?

再说了,这事得人家愿意才行啊。

万一苏宁不愿意呢?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人家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倒好,让人家入赘当上门女婿,这话传出去,街坊邻居不得戳他樊二牛的脊梁骨?

另外,大女儿樊长玉已经和宋砚定了婚约,三媒六聘都走完了,这事全镇都知道,反悔是不可能的。

小女儿樊长宁才六岁,总不能让人家等十年吧?

这条路也走不通。

王捕头看他站在那儿发愣,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别站在这儿想了。这事我也帮不了你。户籍路引不是随便能办的,尤其是这种没根没底的人,我要是给你办了,回头出了事,我这脑袋就得搬家。你樊二牛的面子,还没大到让我豁出命去的地步。”

樊二牛连忙点头:“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王捕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语气缓了缓,“二牛,听我一句劝,尽快把人送走。这年头不太平,西山上的事你也经历了。另外听说边疆战事不利,官兵到处在抓流民从军。来历不明的人留在家里,早晚是个麻烦。我这暂时就当做不知道,你赶紧把人弄走,别在镇上待了。真要出了什么事,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多谢王捕头了。那我先走了。”

……

从捕房出来,樊二牛一路上都在想这事,心里七上八下的。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帽子上,他也没心思拍。

路上碰见几个熟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低着头往前走,差点撞上一棵老槐树。

回到家,孟梨花正在院子里扫雪,扫得额头上都冒汗了。

见他脸色不对,魂不守舍的样子,赶紧放下扫帚走过来问:“怎么了?王捕头不答应?”

樊二牛摇了摇头,蹲在门槛上,闷声闷气地说:“不是不答应,是办不了。”

孟梨花急得直搓手:“办不了?怎么就办不了呢?你不是给他递钱了吗?”

“递了,人家没要。”樊二牛把王捕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个字都没落下。

说完,两手一摊,叹了口气,“王捕头说了,只有入赘这个法子能办户籍路引。可长玉已经许了宋家了,长宁才六岁,这怎么弄?”

孟梨花听完,手里的扫帚都掉了,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她也没顾上捡,“这可如何是好?苏兄弟救了咱们的命,咱连个户籍都帮人家办不了,这说不过去啊!”

樊二牛蹲在门槛上,两手抱着脑袋,闷声说:“要不我们想办法给苏兄弟买个户籍,就像我们当初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