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却敛了平日的温和,面色沉凝,叫住了欲行礼告退的陈回光,语气里满是郑重:“回光,你且留步,为父有几句话,你务必记在心里——朝廷之上,有人正盯着你和紫云,你们万不可大意。”
陈回光心头微震,却仍存了几分侥幸,躬身回道:“爹,儿与紫云驻守边关,离京城千里之遥,料想那些人纵使有心,也未必能奈何我们。何况有皇上的圣恩庇护,想来无碍。”他想起当朝皇上对紫云的器重,不仅给了她自由行走皇宫的特权,还赐了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这般荣宠,谁敢轻易招惹他们?
“糊涂!”岳父轻斥一声,眉头拧得更紧,“圣恩虽重,却抵不过谗言如刀!为父近来听闻,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有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说你们夫妻二人居功自傲,仗着平定叛乱的功劳,受赏太过逾制;还有人在暗地嚼舌根,说你们在边关手握兵权,独霸一方,竟有私建独立王国的心思!这些罪名,莫说真的坐实,便是皇上听进半句,于你们而言,皆是杀身之祸!你回去务必转告紫云,凡事谨小慎微,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懂吗?”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陈回光耳边炸响,他脊背一挺,忙躬身应道:“孩儿明白,定一字不落地转告紫云。”他从未想过,事情竟会严重到这般地步,他和紫云,终究还是太过单纯了。
“还有一事,重中之重。”岳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急切,“不论边关军务多繁忙,让紫云务必抽时间给皇上递奏章,一月至少三份,事无巨细,让皇上随时知晓边关的境况、你们的心思和所作所为。唯有如此,才能堵上那些奸臣的嘴,不让他们有机可乘,在皇上面前颠倒黑白!”魏卓卿为官多年,对朝堂的弯弯绕绕看得透彻,也深知那些惯于谗言的奸臣的厉害,不得不反复提醒这两个不谙世故的年轻人。
“孩儿记牢了,谢谢爹的教诲。”陈回光自然知道岳父是真心为他和紫云着想,心中满是感激。
岳父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忧戚,又带着几分恳切:“回光,你要知道,羡慕嫉妒恨,本就是人心深处最难防的歹毒。你们越是顺遂,越是得皇上赏识,恨你们的人就越多。那些人惯会钻营算计,纵使你们行得正、坐得端,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歪曲事实,把白的说成黑的,把你的影子掰歪了呈给皇上看。老话讲,三人成虎,一句谗言听上三遍,皇上的心意也会动摇。你们平叛时打掉了多少贪官污吏、地方恶霸,得罪的人早已成了群,这些人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们的错处,恨不得将你们拉下马,这份凶险,你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岳父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陈回光心上,他只觉后背发凉,忙躬身叩首:“孩儿今日受教,定谨记爹的教诲,回去后与紫云一同当心,绝不让小人有机可乘。”
岳父长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期盼:“罢了,但愿你们夫妻二人,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谢爹庇佑!”
一旁的岳母早已红了眼眶,双手合十,对着佛龛的方向低声默念:“阿弥陀佛,愿菩萨保佑我儿和回光,一生平安顺遂,逢凶化吉。”
“谢娘!” 陈回光给岳父母郑重叩首,辞别之后,便回了家,这是他和祁兰花小两口最后的相守时光。 离别前的这一夜,竟比寻常日子更显短暂。仿佛刚吹熄烛火,刚并肩靠着床头说着体己话,窗外的天色便已蒙蒙亮,连心底的离愁都来不及细细诉说,天就亮了。
祁兰花一夜未眠,天刚微亮便进了厨房,亲手为陈回光做了他最爱吃的早餐。一碗温热的米粥,几碟清爽的小菜,件件都摆得整整齐齐,透着满心的细致。陈回光坐在桌前,她便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手里攥着一方绣帕,却一口也不肯动。
“兰花,你怎么不吃?”陈回光舀了一勺粥,抬头看她,眼底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