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田太太显然误会了她这一脸的懵逼,以为她是不愿意,遂急切的上前一步,再一次想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千秋是讨厌男人的,”她显然对海音寺千秋编出来的性向深信不疑了,“但,但你就当是为了我呢?”
显然,她对“千秋爱她”这件事,也深信不疑了。
“我不是逼你接受斋君,那个男人对你有很肮脏的心思,我知道千秋一定不喜欢他,所以,只要你有了孩子,只要我们手上就有了绝对的继承人——”
“我们立刻就弄死河田斋!”
她的嘴唇发抖,看着海音寺千秋的眼睛却异常的亮。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不是,等等,你……”
“你相信我啊!”
“你”字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河田美智子显然怕急了被她拒绝。
“我都已经想好了。”
她终于说到了重点:“甚尔君,我是说那个做小白脸男人,他也并不是只靠做这一行吃饭的,那天晚上就他说过,也会接单类似的事情,而且保证毫无痕迹。”
“是绝对查不出来的那种意外身亡!”
河田美智子俨然已经成竹在胸,说我前几天联系过他的中介人了,也已经验证过了,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心想十天前她开始做饭,自己以为是下定决心了准备变弯,没想到她下的决心能有这么瓷实。
——话说她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心思?
——什么时候联系的中介?
——区区十天,够干这么多活儿的吗?
这病娇来的……
也过于猝不及防了。
虽然脑内弹幕一堆,但作为一个莫名其妙被安排了怀孕任务的奸夫(?),海音寺千秋现在其实还有点懵。
她勉强顺了一下这里头的逻辑,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用的角度。
遂,问美智子道:“你也说了,之前为了不要私生子,你甚至拿娘家出来压人,态度那么坚决,现在却突然同意……”
“变化这么突兀,斋君会信吗?”
河田说他会的。
毕竟【拖到对方彻底丧失生育能力】什么的,只是她在心里暗下的决定,对外——
这里指河田斋,河田家的长辈,甚至于美智子自己家的亲戚们
——都以为她只是还没想开罢了。
但凡想开,代孕是必然。
事实证明,十天真的很久,除去买凶路线,河田美智子连这里头情感变化的铺垫,都已经想好了。
“我会跟斋说我之前就想通了,一直在考虑该要个孩子,而千秋你,就是我选定的目标。”
这样,就连她对待千秋这个“情敌”时,转折奇异的态度都可以解释了。
——毕竟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而比起咳嗽和贫穷,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会想要隐藏自己的爱意。
河田美智子尤其的不愿意。
海音寺千秋已经彻底被她震慑住了,木着脸听了半天,发现她的计划重点就一个:
去母留子。
或者说,让河田斋相信,她想要去母留子。
——因为早晚会让这个“母”死在难产的时候,所以,一直固执着的夫人才会不再偏执,允许丈夫和年轻貌美的异性发生关系,甚至于满怀耐心的照顾对方。
“当然,”河田太太紧跟着便解释道,“我不会真的让千秋难产而死的!”
“只要确定千秋怀孕了,我们立刻就行动,我知道你肯定委屈了,所以车祸,落海,高空坠物,只要是你喜欢,千秋可以选任何喜欢的方式让斋君去死!”
事实上,要不是必须有一个血脉来自于河田氏的孩子,她十天前决心变弯后,就该动手杀夫当寡妇了。
而这个孩子的价值,并不止一重。
首先,他的存在,可以帮她们从河田家的亲戚旁系手里,名正言顺的保下家产。
——美智子可不没想过要拉着千秋一起过苦日子。
同时,为了撇清嫌疑,两人都不能是既得利益者。
有这么个孩子在,事成之后,她对外时,是为了保住家产,不得不接受一个私生子,并且养活“妾室”的正室夫人。
而千秋,是明明有机会上位,却因为“男主人”的死而功亏一篑,甚至失去了儿子的可怜女孩。
依河田美智子对河田氏老一辈的了解,他们为了限制自己,保证家业的继承者是河田氏的儿子,八成会定下一大堆要求,比如必须要对孩子和孩子的妈好,多少岁归还权利什么的。
反正就是膈应人。
“那时,我肯定会表现的非常不高兴,但其实他们都不会知道,我心里是乐意的。”
“毕竟……”
女人的眼泪甚至漫出了一些泪意,试图怜爱的摸一摸海音寺(并不存在任何孩子)的小腹,“毕竟,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觉得好他妈的渗人啊喂!
=====
第二天一早,不,夜里凌晨,只需要三个小时睡眠的海音寺千秋,从梦乡中醒来。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怀疑自己做了噩梦。
为证实真假,她反身勾手,摸索起了床底下。
咔哒。
摸出了一个盒子。
啊,是昨晚见过的那个样式呢。
海音寺千秋默默的呸了一声:看来不能用噩梦麻痹自己了呢。
说是盒,这其实是个便携式的保险箱。
打开一看,咦。
第一层的软模上,嵌着三枚勾玉,纯正的阿卡红珊瑚,是河田太太作为嫁妆带来的传家宝之一。
第二层是六支玉簪,两支平打簪,和一串镶嵌着黑宝石的珍珠项链。
大概率都是文物。
第三层,摆着四份产权文件,分别是公寓,商铺,酒吧,和一间远在箱根的温泉旅馆。
价值大概很高,但目前写的还是河田美智子的名字,搁海音寺手里约等于废纸。
而最下方,金属和木壳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张存储卡。
是的,存储卡。
河田美智子的准备工作,早在不经意间做到了万事俱备的程度,她不止拍下来自己和甚尔君的经纪人——
或者叫中介吧,反正是个姓孔的男人
——双方交流的全过程,甚至录了认罪短片,写好了杀人计划和自白书。
昨天晚上,那个不知何时深陷了情网的女人,把这一大堆的把柄,当做诚意捧到海音寺面前,神色殷切,像捧着一颗只愿同她白头偕老的心。
深情都毛骨悚然了。
唉。
海音寺千秋叹了口气,盖上盒子后,随意的扔回了床底下。
毕竟早晚要过明路,这些是河田夫人给“代孕少女”的补偿。
她调整姿势躺回床中央,眯着眼去看窗外,只有一片模糊的星空闪烁。
‘还是歌词里唱的好啊。’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临。’
因为猝不及防扔了个大雷,河田美智子体贴的给她请了一天假,海音寺千秋虽然不困,但醒着实在脑壳疼,于是抄起枕头捂住脸:
努力继续睡吧
这一场回笼觉,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起床时,河田宅里一个人都没有,到楼下打开冰箱,格挡里摆着一罐乌鸡汤。
这算什么,备孕吗?
海音寺千秋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嘴巴里没吃都腻。
她咂了咂嘴,觉得自己需要吃点刺激的醒醒神。
比如麻辣锅。
预约对现在的海音寺来说,已经不再是麻烦了,用河田宅的电话直接打给供货的某一家,招呼一声就直接拿到了座位。
上楼,换衣服。
深秋出门,显然得往厚了穿。
海音寺千秋短褂式的穿员工服习惯了,临走,从河田先生的衣帽间里,捞了件钴蓝色的长羽织。
暗纹很密,材质很新,大概率是还没穿过。
她毫不客气的将其套在毛衣外面后,又拎了条暗红的绸带当腰带用,系完了还拖着一截。
比起穿传统服饰,这更像是穿了身带传统色彩的时装。
反正看着不三不四的。
海音寺千秋的重点只是她喜欢,但意外的并不难看。
走到门廊前侧头瞥了眼玻璃,明明只得一道模糊的影子,却在某个瞬间,让她这本人,都在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大型浮世绘上斑斓的立像。
出租车是提前叫的,这个点倒是不赌,半小时就到了市区。
她的本意是散心,溜达起来自然不快,看到感兴趣的店还会进去逛,基本一路都在被人搭讪。
她刻意穿了木屐,给自己垫高了一截,哪怕是高大的男性,不想搭理时,也可以从容睥睨,一斜眼就将对方看走。
预定的料亭跟上次那家烤串店在一个街区。
因为每天都来送货,店家基本都认识她,但态度却很好,毕竟她的对外身份,一直是河田太太的亲戚。
约等于某关西大地主家的女儿。
哪怕只是远房的呢,她那气质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啊!
甚至因为一些对大阪人的刻板印象,店家那群人对她今天花里胡哨的装扮,都意外的接受良好。
这时店里人不多,吃饭可以和聊天同时进行。
因为食物的口味好,她连耐心都跟着好了一些,因为昨晚见识过了神经病,她现在意外的很想交流些正常人。
店里的麻辣锅其实是泡菜锅,属于主厨闲来无事的自我发挥。
海鲜饭其实也好吃。
一半日式的,全生,一半西班牙式的,加了三倍藏红花,海音寺千秋今天是过嘴瘾来了,还额外要求了双倍的芥末,基本上是一边吃着一边哭。
她面无表情的留了会儿被齁出的眼泪,偶尔吸气,偶尔叹气,一口饭能嚼两分钟。
没一会儿,老板娘过来敲了敲桌子,让她坐到窗边去。
海音寺这样吃饭,哪怕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依旧是不合礼仪的。
不过怎么说呢。
主要是为了她高兴。
还咀嚼着食物的女孩稍微抹了把眼角,疑惑的抬头看老板娘。
老板娘毫无预兆的叹了口气。
面向顾客的餐馆,其实又哪有什么绝对的礼仪呢?
再说她还这么好看。
海音寺千秋的具体年龄一直不明,他们店里讨论时,猜着是在1822岁之间。
不过她神态活泼点就显小,神态沉静点又更成熟,于是这个区间,又在最近被划拉到了1624。
这会儿再看,年龄段什么的,其实根本没法限制她的行为模式。
因为怎么着都好看。
此时,就这堪称狼狈的一抬脸,她镀了层油的嘴唇,红的像是秋天看枫叶,眼尾泛着粉,又像是春天看樱花。
肘部堆叠的衣褶是夏天的海,垂在一侧的长发,顺滑而到达像是冬天涧底沁了冰的黑石。
哪怕是在主色调热烈店内装饰下,看她这一眼,依旧就像是看遍了四季。
而因为她周身那股惊人的协调感,略一错眼后再看,又像是整个四季,反过来簇拥着她,反射出了一片雍容的色彩和美丽。
‘这不跟发光一样了吗……’
老板娘回神后,再次敲了下桌子,作赌坊大佬谈判状,严肃道:“送你一盘和牛,一盘5a的黑猪颈,你挪到窗边坐,可行?”
海音寺千秋都快让辣傻了,“嗯”了一声,满眼的茫然。
老板娘以为她不愿意,哼唧了声,说你又不亏!
他们这儿是落地窗,半包玻璃,窗外是鲤池,立了鹿惊,深秋池上有水雾,风景好看死了!
海音寺千秋回神,垂眸,但没说话。
这里其实是个商务区,不过过于高端了,基本都是会员制的俱乐部,不过名店多,有钱人更多,所以人流量并不小。
“所以……”
因为双方还算熟,她并没有遮掩自己匪夷所思的语气:“我是看板娘吗?”
老板娘哼哼一笑,挥手又给加了两份肉。
都这么熟了,阿姨也不稀得拿精致高价的小菜糊弄她,“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一份,小千听听话,到窗口坐着去,啊。”
明明穿的精致古朴,张嘴却这么接地气。
海音寺千秋看着老板娘熟练的摸了把自己的肩膀,觉得自己前个月送货时套的近乎,实在是有些过于成功了。
半晌,她叹气。
“那再给我来杯饮料。”
老板娘:“……行吧。”
她倒是还记得:“小千你是不喝茶的哦,现在店里的梅子酒倒是有,你貌似也不喝——山楂汁要吗?”
海音寺千秋:“……”
海音寺千秋就觉得这种料亭,卖个普通的橙汁是有多委屈它?
山楂她不喜欢,吃辣喝茶属实是异端了。
“要么我还是喝酒吧。”
老板娘:……
老板娘:“明明一口选了个最贵的,怎么还跟委屈你了一样?”
她半点不以为意,拿腔拿调的捏着筷子,对老板娘拗了个造型,“因为我还当着看板娘呢呀”
这里不是调笑,只是单纯的打趣。
于是拗了造型,也只显得肩颈脊背,线条利落,看着她就想到高山瀑布飞泉水,老板娘虽然没有脸红,依旧免不了眼直。
“行,看板娘。”
阿姨拍拍乱跳的心口,说:“等我去给你配个好看的瓶子,你就坐这,务必给我慢慢的喝。”
海音寺千秋拖长音答了声“是”。
她很快便挪到了窗边坐下,要她来说,这风景也就还行,毕竟是室内布景,纵深也就那样。
但是水流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她等着重新上菜,懒懒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脸侧,缓缓闭上眼来,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起了桌面。
主要还是烦的。
她是黑户,天然害怕一切报警行为——哪怕是痛失所爱,报失踪想找她的。
原计划在新手村能呆满三个月,慢吞吞的做了任务拿身份,提桶跑路也可以很从容。
谁知道女人的脑回路能这么崎岖。
上来就把底交了,搞的她连装傻的机会都没有……
“啧。”
就很烦躁。
但等上菜的人来到桌边,她再睁眼时,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海音寺尝试着喝了点酒,味道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