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千溪的脸原本被帷帽的薄纱遮着,只隐约看得见一个轮廓。
待她走到店铺里面,伸手将帷帽摘下递给身后的丫鬟,那张脸便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薛蟠的呼吸,忽然一窒。
这姑娘……可真…………真带劲啊。
书到用时方恨少。
胸无点墨的薛霸王,“带劲”,算是哪门子夸奖词?
那是一张很值得端详、很经得起细看的脸。
皮肤不算白,是一种在日头下养出来的匀净颜色,健康而鲜活,像麦粒刚剥出来的那种温润光泽,透着勃勃的生气。
眉是长眉,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英气;眼是凤眼,眼角微挑,眼神清亮而坦然,看人时不闪不避,像一泓清澈见底的山泉,一眼便能望到底,却又深得叫人不敢轻易亵渎。鼻梁高而挺,唇线分明,不施脂粉也自有血色,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整张脸轮廓分明,没有半分多余的肉,也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这是一种让薛蟠见了,便再也忘不掉的美。
不是那种娇花照水的柔美,也不是弱柳扶风的纤美,而是旷野上一株白杨的美——风吹过来,枝叶沙沙作响,腰身却纹丝不动;霜雪压下来,枝头微微低垂,来年春日依旧挺得笔直。
薛蟠,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见过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娇滴滴、软绵绵的,像糖人儿似的,一碰就要化,一哄就要笑?可眼前这位姑娘不一样——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明明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你却觉得她随时可以拔地而起,劈开一阵长风,斩断一片流云。
原来,“将门虎女”就是这般模样的。
从前他不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是书上写的、嘴里说的、耳朵里听的一句空话。
今日见了易千溪,他忽然就懂了——那是一种从骨肉里长出来的英气,是骑射弓马日复一日磨砺出来的风骨,是多少绫罗绸缎也裹不住的锋芒。
“千溪,来来,见过薛世兄。”
易暃的声音将薛蟠从怔愣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