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天命皇权(求月票)

圣童被引入帐中,他比两年前苏醒时似乎长高了些许,脸上那份懵懂怯懦稍褪,但眼神依旧清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依着学来的礼仪,向萧砚躬身。

抵达行在后,女帝与众女都自去赏景了,毕竟柳宗元亦曾题赋曰:“无声无形,漂洁迅诡,回眸一瞬,积雪百里……”这等情景,莫说是蚩梦、述里朵、奥姑都一时惊住,便是女帝也一时被美住,所以除了巴戈这个晋人,一群莺莺燕燕竟是抛弃了萧砚自去了。

“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可还习惯?”萧砚斜倚在垫子上,任由巴戈给自己揉肩捏腿,显得很随意,像是寻常问话,“中原的衣食,与娆疆大不相同。”

圣童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回大王,习惯。这里……很安稳,吃食也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我在十二峒沉睡时,听到的、感觉到的外间世界,要好很多。”

能成为十二峒选择出来的圣童,其人难免有些不寻常之处,萧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圣童身上,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这一路行来,你也见了许多山川人物,有何感受?”

圣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人很多,田地很多,房子也很整齐……大家好像都在忙着过日子。比起…一年前的中原,似乎很不一样。”

圣童忽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萧砚,带着几分困惑:“大王,你……其实早就知道宝藏在哪里了,对不对?没有我,你也能找到它。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呢?只是因为……需要我这个‘圣童’的名号吗?”

萧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巴戈虽也好奇,但只是低眉顺眼的给他捏着肩膀,一言不发,故帐中由此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他才微微笑了一下。

“名正言顺,自是其一。其二,此乃昭宗皇帝遗策,你亦是此局中重要一环,应有始有终。其三,”他目光扫过帐外,突然笑了笑,“本王又不是神仙,又哪里能够无所不知……”

圣童似懂非懂,不过他从萧砚的语气和眼神中,却也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尊重。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虽然他明显察觉的出来,萧砚就算没有他,也能找到那个自昭宗皇帝死后只有他一人知晓所在的龙泉宝藏。

这样的人,又怎么不是神仙?

吉日清晨,解梁盐泽的气氛瞬间庄重到了极点。

朝阳初升,将盐池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中心区域,临时搭建的祭台与观礼台肃穆而立。四周,禁军的精锐铁骑甲胄森然,夜不收身着大黑色的制式衣甲,环列如墙,隔绝出一片不由他人涉足的区域。

编钟、礼乐已然就位,乐工们屏息凝神,身着礼服的文武官员也按品秩肃立于台下两侧。

观礼台上,女帝端坐次位,凤冠霞帔,威仪天成。她的身侧次第排去,是盛装而来的降臣、蚩梦、述里朵、巴戈、奥姑等人。

蚩梦难掩兴奋,双眸晶亮,与一旁几日来就和她玩得亲近的阿姐,嘴动身不动的极低的小声嘀咕着。

述里朵神情郑重,扫视全场,极其讲究礼仪;降臣今日倒是难掩几分期待,仿佛不只是来看一场热闹。

李茂贞、王彦章、冯道、李珽等重臣立于台前,静静等候。侯卿也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环胸等待着。

阳光渐烈,盐泽上蒸腾起细微的水汽。

礼部尚书杜荀鹤深吸一口气,上前数步,面向众人,展开手中明黄诏书,运足中气,高声诵读。由于四下安静至极,故声音洪亮之下,便自然而然的在开阔的盐泽上远远传开:

“维天佑八年,岁在辛未,十月丙辰朔,越若干日……我大唐懿、僖、昭三帝,深谋远虑,遗泽后世,藏宝于龙泉,以待真主,复兴社稷……今有太子祚,昭宗皇帝嫡脉,起于危难,扫荡群凶,廓清寰宇,功盖天地,德服四夷……实乃天命所归,圣德所在……今奉遗诏,循天道,应人心,开启宝藏,取此重器,以资国用,惠泽万民,再兴我大唐煌煌基业……”

诏书洋洋洒洒,极尽溢美之词,将懿宗、僖宗、昭宗的“深谋远虑”与萧砚的“功绩德行”紧密结合,最终归结于“天命在此,非君莫属”。

“……百官朝贺!”礼官最后高声唱道。

声浪如潮,台下文武百官,连同周围将士,齐刷刷躬身揖礼,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动着空气:“恭贺秦王殿下!天佑大唐!万岁!万岁!”

山呼已毕,万籁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天地中央的那个人影,缓缓向着盐泽中央而去,最终停在那阶梯入口处。

正略略慨然而心潮起伏的李茂贞在女帝的注视下,当即心下一凛,双手捧过一个紫檀木长匣,稳步上前,躬身呈给萧砚。

萧砚开启木匣,而由于入口向外一圈都被隔离,群臣压根看不清匣中那柄长剑是什么形势,故在所有人眼里,都认为此剑便是萧砚之前几度离开汴京时,交给女帝那柄先斩后奏的太平剑。

他持剑,缓步走向那尊鎏金棺椁。

棺椁之上,有两个奇异的凹槽,一处形似剑鞘,另一处则隐约有血脉图腾之状。

萧砚取出龙泉剑,随即,将整柄龙泉剑稳稳地嵌入那剑形凹槽之中,严丝合缝。

紧接着,他凝视着一旁的凹槽片刻,双指并拢,用罡气在左手掌心一划,鲜血顿时涌出。他便将流淌着鲜血的手掌,按在那个血脉图腾状的凹槽之内。

鲜血浸入凹槽,沿着其上细微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发出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滋滋声。

天地间仿佛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源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响起。金棺缓缓向下沉陷,而后收进一旁的地面之下,便由此露出一道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宽阔石阶。

一股混合着泥土、尘埃与多年密封气息的风从下方涌出。

石阶深处,点点长明灯依次自发亮起,绵延向下,照亮了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道路,幽深不可见底。

萧砚注视其底片刻后,对李茂贞颔首示意了下,后者遂上前取下龙泉剑,放入木匣之中。

因为早已有诏令,女帝与降臣等女亦从观礼台上赶来,在萧砚当仁不让的率先进入后,紧随而入。

李茂贞、朱友文、公羊左、温韬、上官云阙、钟小葵等夜不收护卫,以及王彦章、冯道、李珽等大部分重臣,也依次小心翼翼的跟上。其余人等则留在原地,屏息等待。

阶梯漫长,越是向下,空气越是清凉,带着陈腐的气息,却又因长明灯的存在而不显阴森。两旁石壁开凿得十分平整,看得出当年的工程极为浩大。

不知过了多久,萧砚终于踏足实地,眼前豁然开朗。

即便早已有所准备,当真正目睹地宫全貌时,包括萧砚在内,所有人都仍被深深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一根根需数人合抱的盘龙石柱拔地而起,直撑穹顶。灯火延伸至视线尽头,照亮了这沉睡数十年的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