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鱼总管方才缓步登上御阶,脸上堆起僵笑,“这娃儿,甚是喜人。”
说着,他双手托起小女孩,转身在自己座中落定,将女孩安置于腿上,单手环抱。
小女孩抿着红唇,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总管颌下飘荡的雪白长须,眼神愈来愈亮。
朱启明目光从小女孩身上移开,落向御阶下肃立的四位国公,礼敬道:“四位上柱国,请入座。”
“谢陛下!”
四公回礼,视线于空中一触即分,相继落座。靖国公袍袖一拂,坐下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扫向下首左侧的大司空。
大司空欧阳通眼神微动,当即扭身向御座执礼,言语间机锋直指杨天祏:
“杨天祏!今日乃鱼老寿辰,你献上这‘金童玉女’,是何居心?莫非意在诅咒鱼老,更或藐视陛下天恩?”
杨天祏冷目相对,声色俱厉:“老匹夫!你刻意曲解本王美意,构陷忠良,才是真正居心叵测!你这般气急败坏,莫非是因渝洲之战阴谋败露,而今心虚了?”
“杨天祏!”
右下首座,大司马朱耀霆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庙堂之侧,岂容你肆意撒野!”
杨天祏只淡淡斜睨他一眼,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下坐姿,轻飘飘道:
“人敬一尺,我敬一丈。既知庙堂之高,犹敢直呼本王名讳,是在彰显你三公之尊,还是……欲凌驾于陛下钦封的王爵之上?”
欧阳通下首,大司徒齐云海忽地哈哈一笑,笑声意味深长:“镇南王?呵呵,这称呼……怕是不便在此刻提及吧?”
此话如一块寒冰坠入殿中,紧张气氛骤然一沉。众人皆低眉垂首,唯有眼角余光,隐晦地扫向御座之上。
朱启明却恍若未闻,依旧耐心地、反复整理着纪绍圣衣袖,仿佛全心沉浸在关怀忠良之后的温情之中。
杨天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邪笑,慢条斯理道:
“当年离京,二总管遣耿前辈一路随护,直送入岭南,更在哀牢关为我斩过一圣。此事,想必镇国公……早已知晓?”
镇国公默然不语。殿内众人目光交错,心下已然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