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一脚踏进黑门。
还没等他摆出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架势,脚底下先是一空。
淦。
这熟悉的失重感。
魔窟每次换地图都不打招呼,跟某些软件自动更新一样,点都没点,直接给你重启。
众人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一条长廊里。
长廊很长。
长得像医院挂号队伍。
两侧墙壁不是石头,也不是砖,而是一面面灰白色的镜子。
镜子里没有照出他们现在的样子。
照出的是过去。
失败的过去。
礼铁祝刚站稳,胸口那道胜欲红痕就烫了一下。
不重。
但烦。
像有人在你伤口旁边贴了个小标签:温馨提示,你还没好。
“这又是哪儿?”
商大灰扛着开山神斧,左右看了看。
他声音不大。
因为这地方太安静。
安静得像考试最后五分钟,监考老师忽然站到你旁边,看你作文还没写完。
黄北北抱紧万毒金鳞镜。
镜面自己亮起。
“检测:失败者长廊。”
“成分:遗憾,羞耻,自责,不甘,复盘后遗症。”
“核心风险:把失败当成终身判决。”
“备注:请勿在此处进行精神裸奔。”
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镜子现在播报越来越损了。”
镜面闪烁。
“检测:说实话不等于损。”
礼铁祝:“……”
行。
连镜子都开始讲职场真话了。
商燕燕脸色凝重。
“失败者长廊。”
“看来圣利虽然死了,但我们还没真正走出输赢这件事。”
黄三台冷哼一声。
“废话。”
“刚死了一个井星,谁能说走出来?”
这话一落。
众人都沉默了。
风从长廊尽头吹来。
冷得像刚擦过墓碑的手。
礼铁祝下意识回头。
身后没有井星墓。
只有黑门消失后的灰雾。
他心里空了一下。
人最怕的不是知道对方死了。
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会接话的人。
以前井星在,遇到这种地方肯定要摇扇子,慢悠悠来一句:“失败者长廊,亦是自省之廊。”
然后商大灰听不懂。
龚赞装懂。
沈狐嫌烦。
礼铁祝再用东北话翻译。
一套流程,丝滑得像老饭店上菜。
现在没人说了。
空气里少了一个“可用”。
这才是真疼。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依旧苍白。
她看着长廊两侧的镜子,轻声道:“这里会把人的失败翻出来。”
“鬼界也会这样。”
“但这里更直接。”
礼铁祝叹了口气。
“咋的,权欲魔窟门口还先安排个错题本展览?”
“俺去也刚复盘完,咋还查作业呢?”
话音刚落。
左侧第一面镜子亮了。
里面出现了礼铁祝。
不是现在的礼铁祝。
而是第五魔窟里,龚卫死去时的他。
镜面中,龚卫浑身是血,却还笑着把路让开。
龚赞撕心裂肺地喊哥。
礼铁祝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剑。
却救不了。
镜子里传来声音。
“你不是要带大家回家吗?”
“龚卫回去了吗?”
“你不是挺能讲道理吗?”
“讲一个让死人爬起来的道理啊。”
礼铁祝呼吸一滞。
胸口红痕猛地发烫。
像有人把圣利那点死灰重新吹了一口气。
龚赞脸色瞬间白了。
“哥……”
沈狐立刻看向龚赞。
她没骂。
只是往他身边站近了一点。
礼铁祝看着镜子,喉咙发紧。
这玩意儿真会挑。
不挑小错。
不挑丢脸。
专挑你夜里睡不着时,自己反复拿出来扎自己的那根刺。
他握紧胜利之剑。
剑身红裂微微发光。
镜子里的声音继续说。
“你失败了。”
“你保护不了所有人。”
“你带队,却带着人死。”
“你还敢往前走?”
礼铁祝闭了闭眼。
他想骂。
想一剑劈了镜子。
可商燕燕刚复盘过。
越急越容易被牵着走。
这长廊不是要打碎镜子。
是要逼他们承认自己失败。
但承认失败这事儿,比承认穷还难。
穷还能说一句“暂时没钱”。
失败就像裤子破了洞。
你越捂,风越往里钻。
礼铁祝慢慢睁眼。
“俺也去失败了。”
众人看向他。
礼铁祝盯着镜子里的龚卫。
声音哑得厉害。
“俺也去没救下龚卫大哥。”
“俺也去也没救下沈芯。”
“也没救下井星大哥。”
“俺去也不是神。”
“俺去也也不是谁家的保险柜。”
“不是把人往俺去也身后一塞,就能百分百保值。”
镜子里的声音冷笑。
“所以你承认你没用?”
礼铁祝点头。
“有时候是。”
他这句话一落,众人心里都像被敲了一下。
礼铁祝继续道:“可没用,不等于俺去也不该活。”
“没救下人,不等于俺去也以后不救。”
“人活着,最缺德的不是失败。”
“是失败一次,就把自己判成死刑。”
他抬手指了指镜子。
“人生又不是一次性筷子。”
“折了就扔。”
“俺也去是人。”
“人可以裂。”
“裂了也能用胶粘。”
“粘完可能丑。”
“但还能盛饭。”
商大灰眼圈红了。
“祝子,你这比喻好。”
黄三台瞥他。
“你是听见盛饭才觉得好吧?”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俺也去承认。”
众人本来心口堵得慌。
结果被他这一句,硬生生堵出一点笑。
笑很轻。
像眼泪边上冒出来的小泡。
镜子中的画面颤动了一下。
龚卫的身影慢慢淡去。
礼铁祝低声道:“龚卫大哥不是俺去也的失败证据。”
“他是自己选的路。”
“俺去也没资格把他的选择,全部扛成自己的罪。”
“但俺也去会记着。”
“记着下次别再让人一个人站到最后。”
第一面镜子暗了。
长廊往前亮起一段。
方蓝低声道:“可以走。”
众人往前。
没走几步,第二面镜子亮了。
这次是沈狐。
镜子里,是她没能保护沈聊,被迫看着七姐囚于胜欲处女宫的画面。
还有沈芯死去的影子。
沈狐站在原地。
打魔之鞭紫电乱跳。
她脸色冷得像冰。
可礼铁祝看见,她握鞭子的手在抖。
镜子里响起声音。
“你不是狐仙吗?”
“你不是骄傲吗?”
“你连自己的姐妹都护不住。”
“你凭什么还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沈狐眼神一厉。
鞭子抬起。
龚赞赶紧往前半步。
“沈狐妹妹……”
沈狐冷冷道:“别过来。”
龚赞立刻刹住。
刹得很丝滑。
像被交警当场按了暂停键。
他小声道:“俺去不过去。”
“俺也去就在这儿。”
沈狐没有回头。
可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沈聊走到她身边。
“狐妹。”
沈狐咬牙。
“我没护住你。”
沈聊轻声道:“我也没告诉你真相。”
“我们都有错。”
沈狐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