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甩锅地下车库,大家都不是我害的

礼铁祝一脚踏进地下车库。

第一感觉。

滑。

特别滑。

不是地面打蜡那种滑。

是你刚想承担点责任,脚底下突然有人往你人生路上倒了一桶老坛酸菜油,告诉你:“别担心,这锅不是你的。”

淦。

这玩意儿比敌人大招还阴。

敌人大招至少告诉你我要干你。

甩锅不一样。

它先递你一张免责说明书,再温柔地摸摸你头,说:“孩子,你也是受害者。”

礼铁祝低头一看。

脚下不是水。

是黑泥。

黏糊糊,冰凉凉,顺着鞋底往上爬。

那感觉像小时候犯错,被家长问“谁干的”,你明明知道是自己,可旁边刚好站着一个倒霉弟弟。

人性最危险的瞬间,不是你想作恶。

是你发现自己可以不用负责。

地下车库里停满黑色车辆。

一排一排。

像停尸间里排列整齐的棺材。

每辆车的车灯都亮着,车牌也亮着。

“不是我的错。”

“都怪环境。”

“大家都这样。”

“我也是被逼的。”

“我只是没办法。”

“他不也这么干了吗?”

还有一辆最扎眼。

车牌写着四个大字。

“全怪我。”

礼铁祝看见那辆车,胸口胜欲红痕又烫了一下。

像圣利死了还不忘开个售后服务。

主打一个阴魂不散。

商大灰刚进来,就“哎呦”一声,差点一屁股坐黑泥里。

他连忙抡斧头撑住。

“这地咋跟炖锅底似的?”

黄三台瞥他。

“你是不是对世界的理解,永远离不开厨房?”

商大灰很认真。

“锅在厨房,责任也叫锅,这说明人生本来就离不开吃饭。”

礼铁祝点点头。

“这话糙。”

他顿了一下。

“但有点道理。”

万毒金鳞镜从黄北北怀里亮起。

“检测:甩锅地下车库。”

“主要成分:逃避、狡辩、委屈感、受害者叙事、自我洗白、假性承担。”

“备注:黑泥会根据责任逃避程度减少,也会根据责任混乱程度加深。”

黄北北眨眨眼。

“啥意思?”

商燕燕冷冷道:“意思就是,这里不是单纯让我们甩锅。”

她看向那辆“全怪我”。

“它也会诱导我们抢锅。”

礼铁祝心里一沉。

这地狱是真会。

甩锅的人恶心。

抢锅的人看似高尚,其实也可能有病。

就像一群人吃饭没付钱。

有人说“跟我没关系”,这是没良心。

可另一个人站出来说“全是我的错,我把全桌钱都掏了”,听起来很伟大。

但下一次呢?

大家是不是就默认他该掏?

他是不是也默认自己必须掏?

久而久之。

关系不是关系。

变成了长期饭票。

人不是被一次责任压垮的。

是被一句“反正你能扛”压垮的。

就在这时,车库广播响了。

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像诈骗电话客服。

“欢迎来到甩锅地下车库。”

“规则很简单。”

“只要把自己的错误合理转移给别人,脚下黑泥就会减少。”

“甩得越干净,走得越轻松。”

“若无法甩锅,则会被责任黑泥吞没。”

话音落下。

众人脚下黑泥猛地升高。

从鞋底爬到脚踝。

冰冷。

黏腻。

像过去没说出口的愧疚,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第一辆黑车缓缓滑到商大灰面前。

车窗降下。

里面没有司机。

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那嘴开口。

“商大灰。”

“圣利之战中,你冲动冒进,被敌人利用求胜心,导致队伍阵型崩溃。”

“但这不是你的错。”

“是商燕燕指挥不够清楚。”

“是礼铁祝没有及时下令。”

“是圣利太强。”

“你只是一个执行者。”

“说出来。”

“说:我没收到命令。”

商大灰愣住。

黑泥立刻往他膝盖爬。

他脸色发白。

那张嘴继续诱导。

“你本来就不擅长想那么多。”

“你只是想保护同伴。”

“没人提前告诉你不能冲。”

“所以不是你的错。”

“说啊。”

“说出来,你就轻松了。”

商大灰喉结滚了滚。

礼铁祝看见他眼神动摇。

这不是因为商大灰坏。

恰恰相反。

他太想做个好人。

好人最怕被说“你害了别人”。

于是只要有人递来一个借口,说“你也是没办法”,那借口就像冬天里的热炕头。

明知道不一定对。

可真暖和。

商大灰低声道:“我……”

黑泥忽然下降了一点。

系统像闻到血腥味的蚊子,立刻兴奋。

“对。”

“说下去。”

“说你没错。”

“说都是命令问题。”

“说商燕燕没安排好。”

商燕燕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

她脸色很平。

可礼铁祝看得出来。

她手指攥紧了。

复盘不是不疼。

复盘是把伤口拆开,看看到底哪根骨头歪了。

可被人把复盘变成甩锅,那就是往伤口里撒烧烤料。

商大灰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低下头。

他声音闷闷的。

“燕燕安排过。”

“她说过不要急。”

“我没听全。”

黑泥一顿。

车里的嘴僵住。

商大灰咬牙。

“圣利太强,是事实。”

“命令没完全传到,也是事实。”

“可我想证明自己能打,也是事实。”

“我那时候脑袋热。”

“我想一斧头劈出点用。”

“结果差点把队伍节奏劈碎。”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这部分,是我的锅。”

车灯猛地闪烁。

像系统CPU被干烧。

商大灰又补一句。

“但也不是全怪我。”

“俺也去……我不把全队失败都往自己身上扣。”

他说完,黑泥反而退了。

不是退得很快。

是一点一点往下落。

像人终于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吐出去。

商燕燕看着他。

“能听安排再抡斧,就算进步。”

商大灰眼睛一亮。

“那我下次抡之前喊一声?”

黄三台冷笑。

“你最好喊完还能停住。”

商大灰认真点头。

“我练。”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这兄弟的成长路线很朴素。

别人是从幼稚到成熟。

他是从“直接抡”进化到“喊完再抡”。

但人能往前一步,就是一步。

谁也不是出生就会做人。

第二辆黑车滑向龚赞。

车窗降下。

里面浮现出龚卫的影子。

礼铁祝心口一紧。

龚赞整个人僵住。

他哥。

龚卫。

那个热血又潇洒,死前还把活路留给弟弟的人。

此刻坐在车里,脸色苍白,胸口带血。

“龚赞。”

那影子开口。

声音像真的。

“我死了。”

“你想过没有,是谁带队?”

“是谁让我们一路往前?”

“是谁没有保护好我?”

龚赞嘴唇颤抖。

“哥……”

黑泥瞬间爬到他大腿。

车里的龚卫影子继续道:

“说吧。”

“说龚卫的死,是礼铁祝的错。”

“说他带队失误。”

“说他没资格当领头人。”

“只要说出来,你就不用再怪自己。”

龚赞脸白得吓人。

他看向礼铁祝。

那眼神像一只迷路的狍子。

还被人往眼睛里撒了一把盐。

礼铁祝没说话。

他也说不出来。

龚卫的死,是队伍所有人心里的刺。

平时不碰。

是因为还要赶路。

可刺不是没了。

它只是埋在肉里。

一动就疼。

沈狐下意识想上前。

龚赞却抬手,笨拙地拦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躲在沈狐身后等答案。

他盯着车里的龚卫。

眼泪掉下来。

“我想怪人。”

他声音很哑。

“我真想。”

“我哥没了,我找不着他了。”

“我晚上闭眼都能听见他骂我,说我射箭咋又偏。”

“我想找个人怪。”

“怪祝子,怪圣利,怪命,怪我自己。”

他说着,肩膀发抖。

“可我哥那人……他要真坐这车里,他不会这么说。”

车里的影子顿住。

龚赞哭得鼻音很重。

“我哥会骂我。”

“他说你个傻狍子,别拿我的死欺负活人。”

“他说我死是我自己选的。”

“他说你想我,就好好活,别到处找锅扣。”

礼铁祝眼眶一下热了。

淦。

这狍子平时笨得像导航没更新。

可真到了心里有人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比谁都准。

龚赞抹了把眼泪。

“祝子有错。”

“他有时候太想救人。”

“我也有错。”

“我没我哥厉害。”

“我当时也没能帮上更多。”

“可我哥的选择,是他自己的。”

“我不能为了让我好受,就把我哥变成一口锅。”

车里的龚卫影子扭曲起来。

那张熟悉的脸像水面倒影,被一脚踩碎。

龚赞哭着笑了一下。

“你装得不像。”

“我哥笑起来没你这么阴。”

沈狐轻声道:“这话不笨。”

龚赞一听,眼泪差点当场升级成瀑布。

“沈狐妹妹,你夸我了?”

沈狐冷着脸。

“临时夸。”

龚赞抽噎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