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佑点头道:“是很不错,前些日子没有白学。而且沈掌柜机灵果断,令人出乎意料。”
沈连翘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叹息。
“怎么了?”孔佑问。
他浓墨般乌黑的眉毛蹙起,神情有些担忧。
听说牌匾砸下来,听说有人闹事,他在家中怎么都放心不下,还是赶来了。
虽然她处理得很好,但到底还是吓到了吧。
“奴家在想,”沈连翘微微摇头道,“前阵子闹饥荒,普通人家饿死了不少人。就连奴家的老师,都饥肠辘辘难捱春寒。但今日咱们金楼开张,买卖兴隆顾客络绎,突然又好像人人都有银两。真是奇怪。”
有金铺伙计捧着首饰经过,孔佑和沈连翘避让到一边。
他没有抬步,而是看着沈连翘,神情微动道:“不奇怪。”
孔佑惊讶于沈连翘能想到此处。
到底是身体里流动着前朝皇族的血。
对这些事有着异于常人的警觉吧。
孔佑道:“大周已建国百年。刚开始时,旧朝覆灭新朝崛起,分田地、降赋税、人人有田种,人人有衣穿,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一派兴隆之相。可慢慢的,士绅不断壮大、金银聚集在富人手中,百姓就愈加贫困了。所以灾荒之年有人饿死在郊外,却有人在堆砌金银的屋子里奢靡度日。”
他尽量把事情讲得浅显易懂,让沈连翘能听懂。
她听懂了,闪烁柔光的眼睛看着他,问道:“那……就要一直如此吗?”
她饿过肚子,事实上进孔家后,她才知道吃饱是什么滋味。
穷人想要的并不多。
不需要穿金戴银,吃饱足矣。
“当然不。”孔佑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曾经有一个人,想要改变。”
要改变,却不能一蹴而就。
要慢慢改弦更张,废旧迎新,甚至还要完善律法,打掉几个为富不仁者。
最重要的,是要握有能实施这一切的权力。
当年那两人相交莫逆,就是因为有同样的主张。
因为这个主张,因为对方是皇太子,良氏才愿意归顺。
只是皇太子还没有等到登基主政,就死在锦安十五年的大火里了。
他们都是心存热血却不善阴谋的人。
孔佑修长的手指扶着二楼栏杆,紧绷着脸看向下面。
沈连翘没有再问什么。
她感觉身边站着的这个人是在发光的,一种她第一次见到的光芒。
她静静地陪孔佑站着。
他们像是什么都没有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这一日晚些时候,在金楼找麻烦的壮汉溜到一处酒楼,拐进事先约好的包房,在那里见了一位神秘人。
神秘人丢给他一锭银子算作酬劳,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见到东家了吗?”
“刚开始没有出现,后来出现了。跟晋王殿下坐在楼上,说了好一会儿话。”
这壮汉被驱赶后并未远去,简单包扎了烧伤的伤口,便待在金楼外不显眼的地方,一直盯到金楼打烊。
神秘人微微点头,展开一张画卷。
“孔家东家,跟画像上这个人,像吗?”
壮汉低下头仔细瞧了半晌,才点头道:“有五分像。”
五分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