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继续开口说话:
“既然在你这里占不到便宜,我也不想再跟你多做纠缠了。”
尽管他已经放弃了追击,但女子依然保持着那副桀骜不驯的姿态,下巴微微仰起,“你且听清了,我乃东海扶桑天木青鸾一族,姓榑名可鑫。此番奉命下凡,正是为了核实云岚石的下落,确保这件宝物不会落入旁人之手。不管你是因何缘故在此滞留,既然我已到了,就该去办我的正事了。”
“那我还是要奉劝姑娘一句,最好不要贸然行动。”
安桓轸闻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手中的玉剑也随之缓缓消散,“我为何早早知晓神石下落,却迟迟不去取回,自然有我的考虑。只是其中的缘由,说来确实话长。姑娘若是愿意听,我便可以讲给你听;若是不想听,也无妨。但若是执意要妨碍我行事,届时出了什么纰漏,你我两方高层追究起来,你…恐怕不好交代。”
“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
可鑫斜睨了他一眼,倒是被这番话多少镇住了一些。她伸手拂去衣摆上沾的草屑,语气仍带着坚持:“你必须交代清楚,为何下凡这么久,却仍未取石。否则,我禀报上去说你在此偷懒懈怠,你一样也脱不了干系。”
“哈哈哈…好,好。”
安桓轸抬手抚了抚长须,朗声笑了起来,随即稍稍侧身,摆手示意道,“既然如此,就请可鑫姑娘移步,在此暂坐片刻,容我将此事…给你解释个清楚明白。”
“…哼。”
可鑫的眉目间锐气未减,却已收刀入鞘,迈步跟了上去。
……
竹庐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临窗摆着两张石凳,中间嵌着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权作案几,案上还放着半壶新沏的山间灵茶,袅袅热气正顺着窗棂缝隙缓缓飘散。
安桓轸先引着可鑫在石凳上坐下,又取了一只干净的陶杯,抬手为她斟满。碧绿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漾开,顿时满室弥漫开清苦而沁人的草木香气。
可鑫端起了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陶杯微凉的杯壁,一双碧青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安桓轸,那神情分明是在催促他快些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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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倒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安桓轸倒是不急,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你猜得没错,云岚石的确就在西边的禽山,墨家总院的深处,我早在数月前就已经锁定了它的确切方位。只是,你可知道…这云岚石落到这群凡人手中,尤其是被墨家子弟掌控之后,究竟引发了多大的灾祸?”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为何要来?”
可鑫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正因为知道,才要尽快取走、尽快解决。照你这样拖延下去,灾祸岂不是会愈演愈烈?”
“不,恰恰相反。”
安桓轸放下茶杯,神色渐渐变得郑重,“强行取走石头,我们取得走一枚能烧炉子的‘冥无火山石’,却取不走他们心中对强大灵力与无上权势的觊觎,以及那妄图以霸道手段节制天下的野心和渴望。只取走一枚云岚石,墨家还会想方设法寻找下一枚。即便我们灭掉了一个墨家,也还会有下一个‘墨家’出现,继续踏上这条不归之路。”
“这…”
可鑫闻言,顿时一怔,“你的意思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正是如此。”
安桓轸点了点头,“若不攻心,即便我们以仙人之力平灭墨家、取回神石,以最快速度解决了眼前的灾难。那么当下一次灾劫来临之时,他们要么只会等待仙人施救,要么便会自甘堕落,为奴为仆,不再思进取,只会臣服于更强的力量。因此,唯有在这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的心底,深深种下对霸道的排斥、对公道与正义的信仰,才能从根本上杜绝下一枚‘云岚石’、下一个‘墨家’的诞生。这,便是我迟迟不去取石的缘由。”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鑫听罢,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她眉宇间先前那份鲜明的敌意消退了不少,却仍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神色:“我倒真没想到,你竟思虑得如此深远…确实,有几分本事。”
“那么,可鑫姑娘现在不必再用刀指着我了吧?”
安桓轸微笑着问道,“这一回,可否愿意联手,助我了结此乱、取回神石?”
“哼。”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扭过头,望向窗外的山间竹林。那双碧青色的眼瞳里,映满了窗外明媚流转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