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梁材取过笔,在那本章之后一挥而就。那覆议的言辞极是犀利 “……云南铜矿、宝井,事关内帑国课,岂容迁延?刘臬所虑,皆为皮毛之见。若因夷性叵测便束手而待,是长逆酋之威,损朝廷之尊。臣等议定,仍遵前旨。令刘臬即刻前赴孟密,督办采取。若有稽迟,定当依律究治。”
数日后,这圣旨夹着户部的覆议,发往云南。 昆明城的巡按行署内,刘臬接了旨,听着传旨官口中那句“另行采买”不准的死命,半晌没说出话来。 待传旨官退下,刘臬瘫坐在椅上,望着窗外那阴沉沉的滇南天空,对着幕僚长叹道:“梁部堂啊梁部堂,你坐在那京城的官厅里,点着龙涎香,哪里晓得那孟密林子里的毒烟?这一去,多少人役要填了那宝井不说,只怕那思真的一把火,就要烧到咱们腾冲的城门下喽……”
幕僚忙劝道:“中丞,事已至此,您若再推辞,怕是那‘胆小误事’的罪名就坐实了。少不得,咱们得点齐了兵马,往那毒窟窿里闯一闯了。”
刘臬苦笑着摇摇头,神色间虽是无可奈何,却吩咐道:“拿纸笔来,我再上一本。”
幕僚心中纳闷——方才旨意都下来了,再上本,难道还能拗得过户部的覆议不成?但见刘臬面色凝重,也不敢违拗,忙亲自取了纸笔,研墨铺纸,立在一旁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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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臬拈笔在手,却不着墨,先是闭目想了一回。半晌,他睁开眼,落笔如风,须臾便写就了一本。幕僚凑过去细瞧,初时还不解,待从头到尾看完,先是一怔,随即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道:“中丞,您这一本——学生愚钝,方才真是小觑了您。”
刘臬将笔搁下,端起案上那碗早已凉透了的滇茶,呷了一口,淡淡地道:“你且说说,你瞧出什么了。”
幕僚心中纳闷,但也不敢违拗,于是便呈上纸笔,待刘臬写完,心中大惊,旋即点头道:“好、好、好,高明!”
原来刘臬写的是黔国公沐绍勋的家的事:“黔国公沐绍勋庄田,近奉旨查勘,而奸恶管庄之人,冯藉声势,始而侵占投献,终则劫掠乡村,动以激变嫁言阻挠,有司惧变束手,而绍勋且屡以奏乞分豁为词。及今不处,则蓄乱宿祸,贻害地方,非世臣子孙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