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6章 龙潜于渊(1)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被翻搅后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感。

李如龙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喉咙和肺叶。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稍一用力,浑身的骨头缝里就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之后又被人反复敲打了几遍。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放弃挣扎,重新瘫倒在地上。

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天空。说它是天空,却又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种灰蒙蒙的、压抑到极致的色调,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块巨大的脏抹布给罩住了。偶尔有几道扭曲的、暗红色的电光在云层深处一闪而逝,却带不来丝毫光亮,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和阴森。

然后是他身下的地面。那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地面,既不是水泥地,也不是柏油路,更不是家里柔软的床铺。而是一种黑褐色的泥土,粘稠得像是化开的沥青,散发着刚才闻到的那种混杂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泥土正试图沿着他衣服的破洞,一点点地侵蚀进来,带来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这……是哪里?”李如龙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在他脑海里碰撞、翻滚。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出租屋里,一边吃着泡面,一边重温那本叫做《神墓》的网络小说。那本书他看了不下五遍,每一次都被里面波澜壮阔的世界、荡气回肠的剧情和那些性格鲜明的角色所吸引。尤其是主角辰南,从神魔陵园中醒来,揭开一个个惊天秘密,一步步踏上逆天之路,那种感觉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看到激动处,他还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结果手滑,桌上的水杯倒了,滚烫的热水瞬间泼在了他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和浓烈的焦糊味,电脑屏幕瞬间黑了下去。而他自己,似乎也因为某种突如其来的电流,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所以……我是触电了?这里是……医院?”他喃喃自语,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哪个医院会是这副鬼样子?而且这空气中的味道,这身下的触感,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某种野兽咆哮又像是人类惨叫的声音,都在告诉他,这里绝对不是医院。

难道是……被什么人绑架了?可谁会把他绑架到这种地方来?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转动脖子,打量着四周。

这一看,更是让他心脏骤停,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片巨大的战场遗迹。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断裂的兵器插在黑褐色的泥土里,锈迹斑斑,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变黑的血迹。远处,有几具巨大的、看不清模样的生物骸骨,骨骼的材质像是某种金属,闪烁着暗淡的光泽,即便只剩下骨架,也能看出它们生前的庞大与狰狞。其中一具骸骨的头骨,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空洞的眼眶像是两个幽深的黑洞,静静地“注视”着他,让他头皮发麻。

地面上,沟壑纵横,仿佛被巨力撕裂,深不见底,里面隐约能看到更多的尸骸和破碎的兵器。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和腐朽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很奇特,既不热也不冷,但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仿佛周围潜藏着无数致命的危险。

“战场……这是一个古战场?”李如龙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作为一个资深的网络小说爱好者,他对这种场景并不陌生。这分明就是那些玄幻、奇幻小说里,描绘上古大战后留下的遗迹的样子!

可是……小说里的场景,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中?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穿越……”

这个词一出现,就再也无法抑制地疯狂生长起来。

触电……失去意识……醒来后身处陌生的、充满奇幻色彩的古战场……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作品中的可能性。

“不……不会吧……”李如龙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穿越这种事,概率简直比中彩票头奖还要低亿万倍,怎么可能偏偏落在他头上?

他努力回忆着《神墓》里的情节,试图从眼前的景象中找到熟悉的元素。

《神墓》的世界里,充满了这样的古战场遗迹。从最初的神魔陵园,到后来的西漠战场,再到更遥远的上古战场,到处都是尸山血海,枯骨累累。

眼前的景象,确实和书中的描述有几分相似。

但是,相似并不代表就是。这个世界上,巧合的事情也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自身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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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他睡觉时穿的那套纯棉短袖和短裤,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沾满了黑褐色的泥土和暗红色的不明液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身上有很多伤口,大部分是擦伤和划痕,虽然很疼,但似乎并不致命。只有胸口处有一道比较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到了,血已经止住,结了一层黑色的痂,碰一下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除了这些外伤,他最大的感觉就是虚弱。那种虚弱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他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水……我需要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却只尝到了一股血腥味和土腥味。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去寻找水源。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却显得异常清晰。

李如龙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堆断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很小,只有半米多长,通体漆黑,外形像是一只巨大的蛆虫,但身上却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张布满了细密獠牙的嘴,正不断地开合着,啃食着地上的一块碎肉。

“这……是什么鬼东西?”李如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见过如此丑陋恶心的生物。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神墓》里描述的那些最低级的亡灵生物,或者是某种变异的魔物。

那只“黑鳞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啃食的动作停了下来,头部微微抬起,虽然没有眼睛,但李如龙却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贪婪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下一秒,那只黑鳞蛆猛地扭动身体,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快速爬了过来。它的移动速度远超想象,在粘稠的黑土上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迹,那张布满獠牙的嘴不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卧槽!”李如龙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了,手脚并用地朝着后面爬去。

他现在虚弱无比,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和这只一看就不好惹的怪物对抗了。

黑鳞蛆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爬了过来,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两米远。一股更加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李如龙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地上插着一把断剑。那断剑只剩下不到一尺长,剑身锈迹斑斑,还弯曲着,但好歹是一件金属武器。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把断剑的剑柄。

入手冰凉,而且异常沉重。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断剑拔了出来,然后转身,双手紧握剑柄,对着已经扑到近前的黑鳞蛆,胡乱地劈砍了下去。

“去死!”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和虚弱而显得嘶哑变形。

断剑虽然破旧,但锋利程度似乎还在。只听“噗嗤”一声,断剑狠狠地劈在了黑鳞蛆的身上。

然而,预想中劈开怪物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黑鳞蛆身上的鳞片异常坚硬,断剑劈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开。

“什么?”李如龙心中大骇。

那黑鳞蛆被这一击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加快速度,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着李如龙的小腿咬去。

“不好!”李如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腿躲闪。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黑鳞蛆的嘴虽然没能咬中他的小腿,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脚踝上。

“啊——!”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仿佛脚踝被钢钳夹住,然后又被无数锋利的牙齿撕咬。李如龙疼得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黑鳞蛆死死地咬着他的脚踝,鳞片摩擦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黑褐色的泥土。

“滚开!”剧痛让他爆发出了一丝力量,他再次举起断剑,用尽全力,朝着黑鳞蛆的头部刺了下去。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黑鳞蛆头部那张嘴。

或许是因为嘴部没有鳞片保护,或许是因为他这一下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断剑竟然真的刺了进去。

“吱——!”黑鳞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身体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挣脱断剑。

李如龙死死地握着剑柄,不敢松手。他能感觉到断剑在黑鳞蛆的体内不断搅动,带来一阵阵恶心的触感。

没过多久,黑鳞蛆的扭动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停止了挣扎,身体也渐渐僵硬下去。

直到这时,李如龙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脚踝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是多么的真实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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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已经死去的黑鳞蛆,又看了看自己沾满了腥臭液体和泥土的双手,一股强烈的恐惧和茫然再次涌上心头。

“这里……真的不是地球……”

“我……真的穿越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绝望。他想家,想父母,想那个虽然平淡但却安全的世界。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告诉他,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神墓……这里真的是神墓的世界吗?”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作为《神墓》的铁杆粉丝,他对这个世界既熟悉又陌生。他熟悉这里的大致剧情,熟悉那些强大的人物,熟悉那些惊天动地的事件。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残酷和危险。

那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神魔并起,万族林立,动辄就是毁天灭地的大战。强者可以翻江倒海,弱小时则只能任人宰割。像他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一点修炼基础都没有的普通人,来到这个世界,恐怕活不过三天。

“不……我不能死!”李如龙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欲望。

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就算是穿越到了这个危险的世界,他也要想办法活下去!

《神墓》的剧情他记得很清楚,这或许就是他最大的优势。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哪些地方有宝物,知道哪些人不能惹,知道哪些人可以结交。

虽然他现在很弱,但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一点机会,他未必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

“辰南……不知道辰南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已经从神魔陵园里醒过来了?”李如龙想到了那个传奇的主角。

如果他能遇到辰南,凭借着自己对剧情的了解,能不能抱上这条粗大腿?

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辰南虽然重情重义,但也不是傻子。而且,辰南的身边总是充满了危险,过早地接触他,未必是一件好事。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现在的时间点,还有我具体在什么位置。”李如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处理身上的伤口,还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

他挣扎着,再次尝试站起来。这一次,他成功了,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身体也摇摇晃晃的,但总算是能够直立行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似乎并不是很严重。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角,用力勒紧伤口上方,然后又用相对干净的泥土(他也找不到更干净的东西了)简单地敷了一下,算是做了个应急处理。

做完这一切,他拄着那把救了他一命的断剑,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古战场上探索起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时刻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刚才那只黑鳞蛆虽然弱小,但也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恐怖。谁知道这附近还会不会有更强大的怪物?

这个古战场非常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地上除了尸骸和兵器,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着的植物,整个世界都显得死气沉沉。

李如龙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看到了一些刻着奇怪符文的残破盾牌,那些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但他完全看不懂。

他看到了一截断裂的长枪,枪杆是某种不知名的木材,坚硬如铁,枪头则闪烁着寒光,显然不是凡品。但他现在根本拿不动这玩意儿。

他还看到了一些散落的、像是宝石一样的东西,散发着微弱的光泽。他猜测这可能是《神墓》里提到的能量晶石,但他不敢确定,也不敢随便乱碰。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他的体力消耗得越来越大,喉咙也干得快要冒烟了。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流水声。

“水!有水流声!”李如龙精神一振,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越往前走,水流声就越清晰。绕过一座由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小山”,一条蜿蜒的小溪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条小溪的水并不清澈,反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红色,像是掺了血一样。但即便是这样,对于此刻的李如龙来说,也无异于琼浆玉液。

他快步走到溪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趴下身,用手捧起溪水,就往嘴里送。

溪水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涩味,但却异常冰凉,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缓解了他的干渴,让他感到一阵舒爽。

他贪婪地喝了好几捧,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才停了下来。

稍微缓解了口渴之后,他开始打量这条小溪。溪水不深,最多只到他的膝盖,水流也比较平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身上破烂的衣服,跳进了溪水里。

冰凉的溪水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洗掉了身上大部分的泥土和血污。他顺便清洗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虽然水流过伤口时传来一阵刺痛,但清洗干净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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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溪水里浸泡了十几分钟,感觉精神好了不少,才爬上岸,拧干衣服上的水,重新穿好。虽然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而且湿漉漉的很不舒服,但总比之前脏兮兮的样子强多了。

解决了水的问题,接下来就是食物了。

他在溪边附近搜寻了一圈,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吃的东西。比如野果、野菜什么的。但是,这个古战场上除了尸骸和兵器,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更别说能吃的了。

难道要像刚才那只黑鳞蛆一样,去吃那些腐烂的尸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