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操弄气运,最擅长的,就是将人逼入绝境。
对于他来说,封太郎死在这里,反而是一种解脱。
放他走,才是最残忍的。
因为他会活着,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那个他一直想为其消灾免难的妹妹,是如何凄惨的死去,死在他的面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
而这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会成为刘醒非手中的利刃。
他会活着,品味这世间最极致的悲伤与痛苦,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风,吹过空地,卷起地上的尘土。
刘醒非抱着女人的尸体,站在出了桥洞的夕阳之下,玄色的长衫,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远处,封太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
而这片空地之上,只剩下无尽的寂静,与那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暮冬的风卷着碎雪,刮过秘境边缘的结界时,发出细碎如蝉翼的嗡鸣。
封太郎踩着青石铺就的小径,一步步往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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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石板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两侧的松柏被结界里的暖光裹着,枝叶上积着的雪,竟凝而不化,像缀了满树的碎钻。
这里是天龙会的禁地,是一位传说中活了近百年的结界师耗尽半生修为,布下的锁灵秘境——只有执掌权柄的核心人物,才有资格踏足这片隔绝了尘世喧嚣与战火的净土。
可封太郎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冷,连骨髓里都浸着冰碴儿,时鼓小姐死掉被刘醒非抱在怀中的模样,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停在一方临着寒潭的亭榭前,潭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亭顶的琉璃瓦,瓦上雕着繁复的龙纹,在暖光里流转着暗金色的光。
封太郎扶着冰凉的朱红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视线落在潭水里,那里面没有他的影子,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像极了七龙结界里那场惨烈的厮杀。
时鼓小姐的身影,就在那片光里。
她总是笑着的,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拂过东岛平原的风,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暖意。
她会给天龙会的小辈们分糖,会在训练后替他们处理伤口,会在深夜的议事厅里,对着那些冰冷的战略图,轻声说“总会有希望的”。
可就是这样温柔的、善良的、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皱眉的时鼓小姐,却独自一人,站在了七龙结界的中央,面对着那个叫刘醒非的男人。
那个男人太强了。
强到像一座压垮一切的山,像一道割裂天地的雷。
封太郎至今记得,刘醒非抬手时,指尖萦绕的那缕黑气,竟能轻易挡下时鼓小姐奋力挥出的刀;记得他眸子里的漠然,仿佛手指上砍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根软软的油条。
时鼓小姐拼尽了全力,她的刀在结界里炸开成片的光,她的斩击掀起滔天的气浪,可那些在旁人看来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落在刘醒非身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封太郎就站在结界之外,像个无能的懦夫。
他能清晰地看到时鼓小姐嘴角的血,看到她眼中渐渐黯淡的光,看到她最后望向他的那个眼神——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一抹淡淡的、令人心碎的释然。
然后,她的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筝,缓缓地、缓缓地坠了下去,落在那片被黑气浸染的土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噗通——”
是拳头砸在栏杆上的声音。
沉闷的,带着压抑的呜咽。
封太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眼眶,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恨,恨刘醒非的狠戾,恨天龙会这次行动的束手束脚,更恨自己的弱小——他连七龙结界都进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鼓小姐,独自赴死。
“封太郎。”
一个清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悲悯。
封太郎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亭榭入口处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和服,长发松松地挽着,发间插着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桔梗花。
她的眉眼很柔和,语气也很轻,像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女人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潭水里,和他一样,看着那片晃动的光。
“不要难过。想做改变命运的事,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锤子,一下下敲在封太郎的心上。
“代价……”
封太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代价就是时鼓小姐的命吗?她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这里的人,”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很多兄弟姐妹,最终都有可能死去。但只要我们最终死得有价值,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价值?”
封太郎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什么价值?时鼓小姐死了!她就那样……那样死在了刘醒非的手里!说到底,是我太弱了!我连七龙结界都插手不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看着!那样的强者,时鼓小姐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他的吼声在亭榭里回荡,惊起了潭边的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入结界深处的暖光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