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在空殿里显得格外诡异,"你说朕是不是老了?当年在山海关,建奴不能前进半步,现在却被一群土人困在这破庙里。"
方光琛没接话,从怀里掏出张揉得不成样的地图,铺在龙椅的扶手上:"张又鸣的联军已经控制了所有沿海港口,粮草进不来。咱们的存粮最多撑一个月,土司们送来的粮食里还掺着沙子......"
"朕知道!" 吴三桂猛地把锡壶摔在地上,酒液溅在龙袍上,"你以为朕瞎了?今天朝拜时,孟养土司的兵卒都在啃树皮!"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抓住方光琛的手腕,"光琛,你跟朕说实话,咱们还有胜算吗?"
方光琛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他看着吴三桂鬓角的白发 —— 这几年在南亚,这位枭雄仿佛老了二十岁,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疲惫和不甘。
"有。" 方光琛咬着牙说,"掸邦高原的雨季还有三个月,暴雨会把山路冲断,张又鸣的联军进不来。咱们可以趁机征调土司兵,往南退到泰国边境,那里有咱们以前埋下的粮仓......"
"粮仓?" 吴三桂冷笑,"去年就被缅甸人挖走了,你以为那些土人真会替咱们守着?"
他松开手,从龙椅下摸出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半块发霉的糕点 —— 这是他称帝时唯一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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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云南,朕一餐饭要上一百道菜,现在......" 他把糕点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这破玩意儿比山珍海味还金贵。"
殿外传来士兵的争吵声。
吴三桂竖起耳朵,听见是亲兵在抢土司送来的一袋糙米。
他突然站起来,拔出墙上挂着的腰刀,冲出去大喝一声:"都给朕住手!"
抢粮的士兵吓得跪倒在地,怀里的糙米撒了一地。
吴三桂看着那些饿疯了的士兵 —— 他们中有汉人,有苗人,还有几个印度雇佣兵,此刻都像野狗一样盯着地上的米粒。
他的刀慢慢垂下,忽然说:"把米收起来,煮成稀粥,大家分着喝。"
回到殿内时,方光琛看着他湿透的背影,忽然说:"陛下,张又鸣派人送来封信。"
"念。" 吴三桂的声音疲惫不堪。
"信上说,只要陛下降明,可保宗室性命。"
"放屁!" 吴三桂猛地转身,刀鞘重重砸在方光琛身上,"朕是大周皇帝!怎么可能降明?!当年朕叛明降清,已经背了骂名,现在再降明,九泉之下怎么见列祖列宗?"
方光琛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可陛下,那些士兵......"
"士兵?" 吴三桂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巡逻的哨兵,他们的影子在火把下摇摇晃晃,像一群鬼,"他们跟着朕,就该有死的觉悟。传朕旨意,明天开始,每家土司再征两百壮丁,敢违抗的,烧了他们的寨子!"
孟养土司的寨子建在半山腰的竹林里,竹楼的柱子上还刻着当年吴三桂帮他们击退莫卧儿军队时的功绩。
可现在,这些功绩成了催命符 —— 吴三桂的亲兵正举着火把,把寨子里的青壮年往囚笼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