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烈的神识如被强扯的寒丝,在第六层《玄冰淬体诀》的余威中颤栗着缩回识海,眉心处那道深嵌的霜色沟壑缓缓平复,仅余下几缕极淡的白气顺着额角滑落,消散在周身萦绕的灵力潮汐里。
识海之内,往日相对平和的四股力量此刻皆是狼狈。鎏金璀璨的舍利佛光悬于苍穹之上,原本圆满如烈日的光团被震得裂开细碎纹路,暖融融的佛光化作万千金丝,如蛛网般缠绕着受损的光核,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细微的嗡鸣,似在艰难抚平玄冰神识留下的刺骨寒痕;下方的东海沧溟则翻涌着墨碧色的浪涛,原本深邃静谧的海域被搅得乱石穿空,海底沉睡的灵脉碎石随着浪涛浮沉,几缕银白色的本源灵气从深海泉眼汩汩涌出,顺着浪尖蔓延至整个沧溟,试图将被震荡得近乎溃散的水域重新凝聚;左侧的绿光世界缩成一团拳头大的翡翠光茧,外层缠绕的藤蔓灵光蔫蔫垂落,不少嫩绿的灵藤已被冻成青黑色,唯有光茧核心处不断透出细碎的绿意,如春雨润苗般修复着被玄冰寒气侵蚀的界域壁垒。
而角落里的鬼尊幽霆,周身萦绕的黑雾比先前稀薄了大半,露在外的枯瘦手指泛着青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色泽。他维持着盘膝打坐的姿态,想起自己那一截泛着暗金纹路的大鹏骨——那是在玄冰神识的惊刺下,被逼无奈交出使用权的至宝,骨身之上还残留着玄冰寒气凝结的白霜,隐隐压制着骨内潜藏的大鹏威压。
没人看见,他垂落的眼睫如两片枯黑的蝶翼,将眼底翻涌的阴鸷寒芒遮得严严实实——那漆黑瞳孔深处,似有幽冥业火在暗燃,又裹着玄冰神识残留的刺骨凉意,每一寸都透着令人心悸的狠戾。嘴角却在黑雾的掩映下,悄悄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极淡,却冷得像九幽寒潭里捞起的淬毒冰刃,藏着算计的阴诡,又裹着几分不甘的怨毒,半点不见方才被逼交出至宝使用权的狼狈。
他始终闭着眼,枯瘦的手指虚虚蜷曲在膝头,指节因隐忍的怨气而泛出死灰般的青白,喉间未发半缕声息,仿佛真的沉浸在伤势修复中,唯有心底的念头像疯长的幽冥毒藤,带着尖锐的倒刺缠绕着神魂,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与怨怼,在识海深处无声回荡,字字淬毒:“熊烈……你仗着第六层《玄冰淬体诀》的神识惊刺,你知道大鹏骨是我的空间法宝,又如何,倒真当我鬼尊幽霆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我的东西,哪怕只是借你一用,也绝非你能安然掌控的!”
话音顿了顿,那心底的怨毒稍稍敛去几分,转而化作一丝复杂的权衡,似在对着虚空里某个身影轻语,眼底的寒芒也淡了些许:“青婉,杀他……倒还不至于。他终究是你这一世牵念过的人,亦是我借他肉身、重临鬼界的依仗。我与他,本就是各取所需的相互利用——他借我之力破境,我借他之躯脱困,顺带……圆你这一世未了的因果。”
可下一秒,那隐忍的怨气便再度爆发,心底的声音陡然变得阴狠又畅快,带着几分笃定的算计,似已将惩戒的法子刻进了神魂:“不过,教训总是要有的!他敢强夺我的至宝使用权,敢以神识相逼折辱我,就得尝尝代价!等他动用大鹏骨之力时……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承受我藏在那使用权里的怨毒反噬!哈哈……”
他垂落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周身萦绕的黑雾骤然翻涌了一瞬,几缕极细的幽冥黑气从他天灵盖悄然溢出,却并未四散,反倒如毒蛇般顺着识海的气流,朝着熊烈神识残留的方向游去——那是他借着交出使用权时,悄悄附在其上的怨生气,无形无质,藏在大鹏骨与熊烈的神识链接之间,只待熊烈催动至宝,便会如附骨之疽般爆发,将他此刻的怨毒与不甘,尽数化作刺骨的反噬,狠狠落在熊烈身上。
识海之上,舍利佛光仍在嗡嗡修复裂痕,东海沧溟的浪涛渐渐平息,绿光世界的光茧透出细碎绿意,唯有这角落里的鬼尊幽霆,在打坐调息的假象下,将满腔怨毒都凝进了那缕无形的怨生气里,静静等着熊烈动用大鹏骨的那一刻,将这场迟来的教训,狠狠砸在对方身上。
熊烈掌心托着那截泛着暗金纹路的大鹏骨,指腹刚触到骨身冰凉的肌理,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窜入经脉,惊得他当即凝起微薄灵力将其隔绝。这便是鬼尊幽霆视若性命的至宝,亦是一件能容纳一方小世界的空间法宝。方才从幽霆口中逼问出开启之法时,他便已知晓,骨内藏着冥界至凶之物:能腐骨蚀魂的冥河水,可啃噬修士根基的九幽髓牯,还有那能吞噬万物、连空间都可绞碎的冥界吞噬之力。
此刻他刚突破第六层《玄冰淬体诀》,却终究仍是肉身凡胎,无神魂护体,骨内每一样凶物都足以让他饮恨当场。可越是凶险,便越勾着他的心神——他倒要看看,这被幽霆视作底牌的空间法宝里,除了这些致命凶物,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是冥界独有的珍稀灵材,或许是幽霆重修的隐秘机缘,甚至可能藏着重临鬼界的关键法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深吸一口气,熊烈眉心微动,一缕凝练如冰丝的神识缓缓探出,顺着掌心与大鹏骨的接触处悄然渗入。可刚触及骨身内层,便被一层无形壁垒狠狠弹回,神识如撞在万年玄冰上,竟连一丝缝隙都无法撬开,反倒震得他识海微微发疼。他眉头紧锁,又催动几分《玄冰淬体诀》的灵力加持神识,怎料那壁垒似与大鹏骨本源紧密相连,越是强攻,反弹的力道便越猛,脑仁处的钝痛愈发清晰。
熊烈当即收敛神识与掌心灵力,眼底的探究彻底化作凝重。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以凡人之躯触碰冥界至宝,本就如履薄冰,别说强行开启,哪怕只是贸然探查,都可能引火烧身。方才那缕微弱神识的试探,已让他真切领教了壁垒的厉害——那壁垒自带幽冥本源的排斥力,而他的凡人神识脆弱如薄纸,稍有不慎,便会被壁垒中裹挟的阴煞之气吞噬殆尽。
他攥紧大鹏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急切,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只剩极致的谨慎。他太想窥探法宝深处的秘密,可脑海中不断回响的警示却让他不敢妄动:不能急,绝不能急。
蛮力?他想都不敢想。以他如今的凡人肉身力量,别说撼动这冥界至宝,哪怕是想撼动大鹏骨上的一丝纹路都难如登天,反倒会被骨身逸散的阴寒之气冻伤经脉,落得个根基受损的下场。
法诀?他虽握着从幽霆口中逼问出的完整开启之法,却深知这法诀本是为修士神魂量身打造——开启时需以自身灵力催动法诀,引动大鹏骨的本源纹路方可奏效。可他此刻无浑厚灵力支撑,若强行运转法诀,非但打不开法宝,反而会被法诀与大鹏骨的幽冥之力联手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殒命。
更何况,即便他侥幸借法诀撬开一道缝隙,骨内凶物的气息一旦外泄,他这具毫无依仗的凡胎,根本无从抵御,只会瞬间被冥河水的腐气蚀穿肉身,被九幽髓牯的凶煞啃噬神魂,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熊烈将大鹏骨紧紧握在手中,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些流转的暗金纹路,脑海中反复回想幽霆所说的开启细节,却始终不敢迈出半步。他清楚,想要安全打开大鹏骨,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先找到能护住自己凡胎的依仗:或许是借识海内舍利佛光的净化之力,在周身布下一层佛光屏障,隔绝幽冥阴煞的侵蚀;或许是寻得一件能压制冥界凶物的凡界灵物,作为开启时的缓冲;又或许,是先想办法凝聚一丝微弱的护体灵力,哪怕只能勉强抵御冥河水的一缕气息,也好过如今这般毫无底气。
可这些念头终究只是奢望。他眼下一无所有,只能死死抱着这枚烫手的至宝,既不敢开,又舍不得放,在急切与忌惮的拉扯中备受煎熬,眼睁睁看着这藏着无数秘密的空间法宝近在咫尺,却连触碰内里的勇气都没有。
而识海深处,正打坐修复的鬼尊幽霆,早已感知到了熊烈的窘迫与忌惮,嘴角勾起的冷笑愈发浓烈。他从一开始便算准了——熊烈是凡人之躯,即便得了完整的开启法诀,也根本不敢轻易开启大鹏骨,不过是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便是他埋下的第一个陷阱:让熊烈守着至宝却无从下手,在这种求而不得的煎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