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的目光越过手中这尊雕像,缓缓扫向四周。
视线所及之处,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玉石残骸之海。成千上万尊未竟的雕像或歪倒在地,或断颈折臂,或仅具雏形便被弃置。它们皆以同一种玉石雕琢,轮廓里都藏着那个男人的影子,却又都带着被强行中断的仓促——有的只雕出了半张侧脸,眉峰依稀却无眼尾;有的刚塑出挺拔的身形,却少了那只曾牵过她的手;更多的则是在刻到关键处时被愤然击碎,玉屑纷飞间,连残片都带着她当年注入的、未散的戾气与不甘。
这些半成品,是她百年执念的无数次失败注脚。每一尊都曾被她倾注心血,每一次雕琢都带着“这次一定要像他”的执念,可每一次又都在某个瞬间,因眉眼不够温柔、唇角弧度不对,或是仅仅因为触碰到玉石的冰凉时,想起他当年的背叛,便怒而毁之。玉屑积了一层又一层,残像堆了一座又一座,她却从未停下,仿佛只要雕得足够多,就能在千万次失败里,抓住那个真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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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眼前这尊,在无数次摧毁与重建后,堪堪停在了“快要完成”的边缘。它的发丝还缺几缕纹路,衣袂还少几道褶皱,却已是千百万次雕琢中,最贴近她记忆里那个身影的存在。那些散落的残肢断臂,那些蒙尘的半成品,如同她千疮百孔的过往,沉默地匍匐在这尊雕像的脚下,见证着她千百万次的想念,千百万次的怨怼,以及千百万次在爱与恨中,不肯罢休的沉沦。
“你再优秀,你再厉害又如何?得不到你,像当年毁了你一样,我今日就再亲手毁了你。”九幽女帝清婉的声音在玉石残骸之海中炸开,带着淬了冰的决绝,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泣血般的绝望。她的指尖死死扣住眼前这尊雕像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灵力在掌心疯狂翻涌,几乎要将这具凝聚了她百年心血的躯体震得粉碎。
四周,成千上万尊残败的雕像仿佛被这声怒吼唤醒,沉默的残骸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的影,像是无数个被她亲手扼杀的“他”,在无声地控诉,又像是在冷眼旁观她这场独角戏的终章。那些缺了眼的、断了臂的、碎了心的半成品,皆以同一种玉石的冰凉,映照着她此刻的疯狂。
清婉的目光扫过脚下堆积如山的玉屑,那是她千百万次失败的证明,也是千百万次想念的残骸。她曾以为,只要雕出最像他的那尊,就能留住他片刻的温存;她曾以为,只要将他困在玉石之中,就能让他永远属于自己。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从始至终,她留不住的是那个早已背叛她的人,毁不掉的是自己深入骨髓的执念。
“毁了你……”她喃喃重复着,声音陡然拔高,灵力如海啸般爆发,“连同我这百年的痴念,一起毁了!”
掌风落下的刹那,她却猛地顿住。指尖触到雕像眉峰的弧度——那是她反复雕琢了千遍的地方,像极了他当年挑眉看她时的模样。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掌心的温度,他唇边的笑意,他转身时的决绝,瞬间将她淹没。
灵力在掌心溃散,化作细碎的光点,落在雕像的发丝上。清婉看着那尊近在咫尺的雕像,看着它脖颈上自己留下的指痕,看着它断肩处未干的血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她缓缓跪倒在地,将脸埋进雕像冰冷的胸膛,泪水汹涌而出,浸透了玉石的纹路。
“可我后悔了,后悔当年让你魂飞魄散……今天怎么舍得毁了你啊……”
她的声音破碎在空旷的残骸之海中,带着无尽的悲凉。那些散落的半成品依旧沉默,而眼前这尊未完成的雕像,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轻轻叹了口气,用玉石的冰凉,温柔地包裹住这个被爱恨纠缠了千百年的九幽女帝。
“魔皇傲霄——!你如果知道当年是我亲手破坏了你的计划,让你魂飞魄散,在轮回中独自徘徊了几百年,那是多么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