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咒你,不得好死

女帝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看着那身月白锦袍上沾染的玉屑与尘埃,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眸中的猩红慢慢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复杂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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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玉屑还在轻轻飘落,落在他的发顶,落在她的帝袍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女帝的指尖从他胸膛缓缓收回,力道散去时,却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她望着他伏在玉阶上的身影,望着那身月白锦袍被玉屑染得斑驳,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自嘲。

“你不是他,永远也不是。”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砸在他的心上,震得他浑身剧颤。

“你不能给我创造万里帝业,你没有那领军杀伐、占领天下,更没有翻江倒海可以毁掉三界五行的本领。”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你成不了他,永远都成不了!啊——你没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最后一句咆哮,震得殿内的玉屑簌簌坠落,连案上那方碎裂的羊脂白玉雕像,都似在这股戾气中微微颤抖。

他伏在地上,肩膀的颤抖愈发剧烈,方才那点敢于抬头的勇气,此刻尽数被碾碎。那双盛过星河的眸子,此刻被泪水浸得模糊,乌云翻涌间,是灭顶的卑微与痛苦。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巨石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指尖抠进玉阶的缝隙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与地上的玉屑融在一起,红得刺目。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歇歇,你走吧。”

九幽女帝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喜怒无形的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却比方才的咆哮更让人胆寒。她缓缓抬手,指尖拂过案上那尊即将成形的玉石雕像——那是她耗尽心力,刻了整整千日的作品,眉眼间依稀已有了那人的轮廓。

“记住,你是他的一个影子。”

话音落,掌风已至。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尊几乎要凝出生命的玉石雕像,竟被她一掌劈得粉碎。玉屑四溅的瞬间,有鲜红的血珠从碎玉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冰冷的玉阶,艳得刺目。

她早已不记得,这是自己毁掉的第几百、几千尊雕像了。每一尊都在即将成形时,被她亲手击碎,每一次碎玉崩裂,都会有这样滚烫的血,从玉石深处淌出。那是她以心头血饲玉,想要刻出的魂,终究是刻不出来的。

看着一地艳红的血,九幽女帝突然笑了。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疯狂与悲凉,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执念,又像是在祭奠那些破碎的虚妄。她缓缓蹲下身,指尖抚过那些沾血的碎玉,眼底翻涌的恨意与绝望,渐渐被一种麻木的空洞取代。

那人跪在玉阶下,面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他看着满地碎玉与鲜血,看着女帝唇边那抹疯癫的笑,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他清楚地知道,方才自己若是再多说一句,哪怕是半句关于那个人的坏话,此刻早已毙于当场。

女帝没有杀他。

但这并不代表她爱他。

他比谁都清楚,她留着自己,不过是因为他还是那个人的影子,是她排遣执念的唯一慰藉。她还不想,让自己这么快死。

他死死咬着下唇,逼回喉咙里的哽咽,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不敢抬头,不敢看她,甚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是循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默默退出殿外。

朱红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疯笑与血光,也隔绝了她所有的情绪。他倚在廊柱上,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木柱缓缓滑落。月白的锦袍上沾了点点玉屑,指尖却还残留着替她披上帝袍时,那微凉的触感。

殿内,九幽女帝还在看着满地的血。

殿外,他捂着心口,任由那彻骨的疼痛蔓延全身。那双盛过星河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冬,连一丝光亮都寻不到了。

“是……”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彻骨的绝望。

“臣……不,我没有。”他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玉阶,不敢有半分抬头,“我没有他的经天纬地,没有他的翻云覆雨,更没有能力替陛下扫平六合,定鼎三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我只是……只是想守着陛下。”

守着你执刀刻玉的孤影,守着你卸下帝袍的疲惫,守着你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悲怆。哪怕只是做一只忠诚女帝的哈巴狗,哪怕永远成不了他,只要能在你脚下,能看着你君临天下,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