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要的冥河之水,里面还混了些你修炼地脉卜术需要的九幽玄沙与万魂液。”
中年男子眼中精光一闪,却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他抬手精准接住那幽蓝小囊,指尖触到囊身的冰凉,便知内里之物分毫不差。随即手腕一翻,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其塞进了腰间的另一个夹层皮袋中,动作熟稔,显然早已对此轻车熟路。
老鬼将装着千万魂魄的皮袋随手揣入袖中,指尖摩挲着袋身流转的阴冥符文,帽檐下的鬼火忽明忽暗,语气骤然沉了下来,没了半分先前的满意,只剩冰冷的告诫:
“你那边的事,我不管,也不想管。你在人间朝堂的权谋纷争,或是对玄极道宗地脉卜术的觊觎,那都是你自己的因果,牵扯着天界人间的气运纠缠,我这九幽老鬼,可不想沾染上半分。”
他顿了顿,枯瘦的鬼爪猛地攥紧,森白的爪尖几乎要刺破虚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但我这边的事,你必须给我办到!我正在修炼九幽大法,这功法需得海量生魂来凝聚阴冥之力,缺一不可。你往后送来的生魂,不仅要保持今日这般的新鲜度,更要准时足量,一次都不能耽搁!”
老鬼将皮袋往袖中又塞了塞,确保那千万生魂的气息不会外泄,帽檐下的鬼火跳跃着冷冽的光,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疏离与清醒:
“你别以为这皮袋里的千万魂魄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这九幽之中魂魄虽多,却皆是归女帝统辖的阴冥之魂,受鬼界法则束缚,绝不是我能轻易动用的。唯有你送来的这些新鲜生魂,才是我凝聚九幽大法的关键,能助我修为精进。”
他顿了顿,枯瘦的鬼爪在虚空轻轻一弹,似是在强调彼此的界限:“你我之间,从来都只是交易。你拿生魂换你想要的地脉卜术线索、冥河之水,我拿生魂修我的九幽大法。你得到你所求,我得到我所需,仅此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中年男子闻言,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郁与恳切。他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师父,您怎能说咱们之间何止是一场交易?”他刻意加重了“师父”二字,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弟子为了给您搜罗这些生魂,在人间可谓是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您也知晓,那些鲜活生魂来之不易,人间凡俗众生数量本就有限,且受天道法则约束,妄动生魂必会引来天机道人与玄极道宗的窥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老鬼,目光灼灼:“弟子每一次为您送来生魂,都是在刀尖上行走,赌上的是自己在人间的根基与性命。若只是单纯的交易,弟子又何须冒如此大的风险,为您奔波至此?”
老鬼陡然一声厉喝,森寒鬼气轰然炸开,震得周遭阴云翻涌不休,连虚空都泛起阵阵扭曲的涟漪。枯瘦的鬼爪猛地一挥,打断了中年男子未尽的话语,帽檐下的鬼火跃动着冷厉的光,声音沙哑如磨碎的骨碴:“够了!你的辛苦,我岂会不知?你我之间的底细,早已心照不宣,何须多言?”
中年男子被这股磅礴鬼气震得微微后退半步,锦袍下摆拂过地面的阴火,却未被灼伤分毫。他抬眸望去,帽檐下的鬼火明明灭灭,却依稀能窥见那双翻涌着阴冥之力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久居九幽炼就的冷硬。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听着。
老鬼指尖摩挲着袖中那袋生魂,皮袋上传来的温热生息,与他周身的阴寒形成鲜明对比。他顿了顿,语气沉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莫忘了,我能给你想要的地脉卜术线索、冥河之水,乃至九幽通行的便利,从来都不是轻易就能到手的。这鬼界并非我一人独断专行,上有九幽女帝执掌生死轮回,下有十殿阎罗各掌一方鬼域,层层法则束缚,步步因果纠缠。”
“女帝座下,鬼将万千,耳目遍布三界。卜沉渊乃地脉卜道正统,身携盘令,更是女帝眼下的红人。我为你打探他的踪迹,告知你他曾往东海望仙崖,见过卜问尘的弟子,已是冒了泄露女帝机密的风险。稍有不慎,被女帝察觉,我这‘白手套’的下场,怕是比魂飞魄散还要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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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十殿阎罗各有辖地,冥河之水乃九幽本源,岂是我能随意取来的?为了这一小囊冥河之水,外加你修炼所需的九幽玄沙与万魂液,我不惜耗费百年修为,与转轮殿阎罗交易,许了他三笔未来的阴私活计,才换得这丁点东西。你以为,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中年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他自然知晓鬼界的规矩森严,老鬼虽是女帝身边的得力干将,却也处处受制。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弟子自然知晓师父的难处,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机,在人间搜罗这千万鲜活生魂。人间凡俗,生魂有限,且受天道法则庇护。弟子为了这些生魂,先是暗中挑动诸国战乱,借刀杀人,收割战死者的生魂;后又潜入各大修仙门派,盗取他们豢养的灵徒生魂。”
“这期间,弟子数次险些被天机道人的察觉,更是与人间的修仙世家大打出手,折损了不少心腹。若非弟子早已将人盘卜术融会贯通,能卜算天机,趋吉避凶,怕是早已身陨道消,连给师父送生魂的机会都没有。”
老鬼听着,帽檐下的鬼火微微一顿,似是有些意外,却很快恢复如常。他冷哼一声,声音里依旧没有半分温度:“你的难处,与我何干?你我之间,本就是交易。你送生魂,助我修炼九幽大法;我给你线索,助你夺取地脉卜术。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至于你在人间的生死祸福,那是你自己的因果,与我这九幽老鬼无关。”
“师父此言差矣。”中年男子抬眸,目光灼灼地望向老鬼,“弟子若身陨,师父便再无新鲜生魂来源。师父若失势,弟子也再难得到鬼界的助力。你我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交易,而是唇齿相依的关系。唇亡齿寒的道理,师父不会不懂。”
老鬼浑身一震,森寒的鬼气瞬间暴涨,周遭的阴云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他死死盯着中年男子,枯瘦的鬼爪攥得咯咯作响,似是被触怒,又似是被说中了心事。良久,他才缓缓收敛鬼气,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硬,却少了几分厉色:“唇齿相依?不过是你一厢情愿。我只需你的生魂,你只需我的助力。只要交易还在,你我便相安无事。一旦交易破裂,你我便是陌路,甚至……仇敌。”
“好一个陌路仇敌。”中年男子低声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也罢,弟子只求师父莫要忘了今日之言。这千万生魂,弟子已送到。日后,弟子会继续搜罗生魂,准时送来。也请师父,继续为弟子打探卜沉渊的消息,助弟子夺得地脉卜术。”
老鬼闻言,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他抬手一挥,一道阴冥符文自袖中飞出,没入中年男子体内。“这是最新的通行符文,可保你在九幽界内,不被普通鬼兵盘查。卜沉渊那边,我会继续打探。你且退去吧,莫要在此久留,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中年男子感受着体内的阴冥符文,微微躬身:“多谢师父。弟子告辞。”说罢,他转身便走,锦袍玉带在阴火的映照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阴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