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剖开了李敖行动背后那层更冰冷、更算计的肌理。
他先前只看到了第一层的“打击”和可能引发的第二层“混乱”,却未能看到那隐藏在第三层的“借乱肃清”。
这不是鲁莽,而是极其深沉的谋算。
半晌,贺拥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愤怒的红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恍然与戒惧。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得不承认的叹服:“嗯……爸,您说得对。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不,是把李敖想简单了。被他前期的低调和后来的雷霆手段给迷惑了。”
他摇了摇头,眼神复杂,“看来这两年,他成长的真是不小。至少在这心机算计、谋篇布局上,比以前那个只知道猛冲猛打的李敖,要强出太多了。懂得藏锋,懂得设局,更懂得如何将一场危机,彻底转化为自己的政治资本。”
贺罡微微颔首,对儿子的领悟表示认可。
点到即止,过多的感慨无益于解决问题。他话题一转,重新拉回到最紧迫的行动上来。
“好了,这些分析心里有数就行,眼下不是感慨对手成长的时候。”
贺罡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果断与沉稳,仿佛刚才那番冰冷的剖析只是为了校准方向,“当务之急,是你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暗线,不惜代价,也要在最短时间内,摸清赵天宇到底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关押地点是铁桶还是有机可乘?看守力量如何?属于哪个系统直接管辖?这些信息,是我们下一步所有动作的基础,含糊不得。”
他略作停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补充道:“还有,你现在就去,把念慈叫到我书房来。”
“念慈?”贺拥天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贺念慈是他的妹妹,也是贺家极为特殊的存在,她从来不参与到家族的事情里面。
“对,念慈。”贺罡肯定道,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意味,“有些路,我们走不通;有些门,我们敲不开;有些话,我们不便说。但念慈……或许有她的办法。我们做不到、或者不适合去做的事情,未必她也做不到。快去。”
贺罡最后那句吩咐,让贺拥天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明悟。
念慈……是了,怎么差点忘了这层关系。
贺念慈,他最亲近的妹妹,与那个如今正以铁腕手段搅动风云的李敖,私下里确是一对恋人。
这层世人皆知的情侣关系,在此刻,或许真的能成为一道意想不到的缝隙,一处他们这些身处棋局之中、已被对方密切关注的“局内人”所无法触及的柔软所在。
父亲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由贺家直接出面施压,风险太高,意图太显,极易激起李敖乃至其父李天啸更强烈的戒备与反弹。
但如果是贺念慈,以恋人而非家族代表身份,在私下的场合,用个人的关切甚至些许“柔情”去试探、去劝说,局面则可能截然不同。
哪怕不能直接让李敖放人,若能了解到更核心的内情,传递出某种信号,或者至少为后续更正式的斡旋创造一个不那么紧绷的氛围,都将是巨大的突破。
只要赵天宇能先脱离那铜墙铁壁的掌控,回到相对可控的范围内,那么一切后续的博弈、谈判、交换,才有了操作的空间。
人若一直被牢牢攥在对方手里,所有的营救都如同隔山打牛,使不上全力。
这个想法像黑暗中的一簇微光,虽不炽烈,却指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