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昔侠·今侠

但到了先天,在武者灵觉诞生之后,武者们便逐渐有了某种神而明知的预感。不管你算计的再高,不管你中间转了多少次手,只要有武者直觉般地认为你有问题,他们便会不顾一切的去查,去算。也是因此,这片江湖在阴谋、算计等方面远没有李昂所熟悉的武侠那般有病。

毕竟,你千般筹谋,万种计划,人家事到临头直接来了一句我觉得你有问题,便从果到因查到你头上,着实是让任何阴谋家都头大。

在这片江湖玩阴谋,首先便要被所有人都能打,但既然已经比所有人都能打,又为何还要用阴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朝廷曾经试图以道德来树立一套可以约束武者的体系。但当超凡的伟力归属个体,当不愿意妥协的事越来越多。人为规定的道德终究不及自由自在的本性。

当然,武者们也不希望江湖变成谁强谁有理,谁弱谁无道的乱象。他们会配合朝廷进行某些言论的推广,但对自己的嫡传门人却采取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教育模式。

至于宗师武者,在李昂的认知中已经与修仙者无异。留存百年,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再站出来扭转乾坤的画像历代都有诞生。大山挡住了村民们出外出的道路,心怀怜爱的大侠连夜将大山扛走,这样的神话不时便会在江湖上传播。

虽然每当出现这样的事件,几乎都是朝廷要对江湖动手,而各家则选择以这样模式彰显自己底牌。但宗师武者的威慑力确实毋庸置疑。

长风帮便有这样的一位宗师,虽然到现在,王张也不愿意跟李昂讲这位宗师到底是谁,又在门内留下了何等力量。但这一事实却已经经过了多方考验。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李昂就当自己没听见脚下传来的些许嘈杂,没注意到隔壁阁楼中传来的粗重呼吸,没注意到房梁上传来的些许异响,反而用一种略带兴趣的口吻问着王张。

王张看上去更加痛苦:“你一开始确实是个不会武功的。我去求父亲给你一枚换骨丹让你再接武道,但我好不容易求来了药,丹师却告诉我,此丹必须以服用之人鲜血温养才有神效。”

“你当时对我确实不设防,我轻易取到了你的血。但血入灵丹却毁了。但师告诉我,血的主人已经有了不弱的武道根基。”

“我家的但师是有来历的,也是追随过那一位的人。他说不弱,在后天中便是有数的强者,当时的我也不一定能当他这般评价。”

“一念至此,自然便能查到你的纰漏,你也对我日渐疏远。你我兄弟,因此事而相忘于江湖。我后来得了人榜的名,不时也会想到你。只是没想到,再见你,你已经是整个江湖都赫赫有名的百晓生。”

李昂笑了笑,这一处江湖虽然算得上是大杂烩,但某些故事的根基却不会变。虽然时间变得有些诡异,百岁的张三丰和青年杨过同时存在一处地界的盛景他已经见了不止一次。

某些如曲菩提蛇、神照经、无量玉璧一类的机缘。不管剧情再变,这类的机缘总会在此。李昂以几个不重要的换取了朝廷信任,甚至一力主导了对海外的探寻。

当他带回了堪称神药的良种,当他将某些仅用于强身健体的功夫传授给勋贵封地耕地的农夫...仅仅半年,他便拿着比往年多了四成以上的税收封了爵。

王张是为李昂高兴的,虽然对他的武道根基从何而来有所疑虑,但在日常交往中乃至某些生死大事上,李昂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似乎有一套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德逻辑。看待他、看高高在上的宗师,乃至农民都是一视同仁的。

青年时,狂妄的王张欣赏这种态度。他将李昂引为知己,是自己人生路上的良师益友。在长风帮因疯剑而元气大伤,王张不得不提前肩负起帮中上下,了解帮派明面的光明和暗地的隐私之后,他就逐渐无法直视李昂。

特别是,当他听闻李昂活人无数的功绩,听闻李昂在无数大事中的表现,赫然发现他居然如年少时一般骄傲时。内心的喜悦、欣赏逐渐演变成了一种王张本人都无法说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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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气如江河般涌出,不知何时已经仅于两人的醉仙楼二楼陡然陷入了寂静。李昂只觉得自己置身水中,无处不在的阻力,无法呼吸的阻碍,乃至某些奔涌而来的暗流都与城外那一条澜江一模一样。

王张奔袭而来。一掌之下,竟是澜江发难,将沿岸数万亩良田化作泽国时的惨烈景象。

这一掌不可谓不强,这一击不可谓不重,但李昂却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侧楼。

李昂就这么停在椅子上,不闪不避。不提一旁阁楼那陡然爆裂的气息,不提脚下陡然响起的破碎,他就这么在原地身受。

王张狂怒:“你就这般看不起我,连我要与你生死相搏都不愿意动手。就这般自信他们能护住你。我想杀你,这招千里泽国怎么会拍不中?”

说是这么说,但是极强极重的一掌却拍在了李昂侧耳。那呼啸的掌劲甚至直接洞穿了醉仙楼,在整个蜀城上方拉出了一道百米的蓝色轨迹,

李昂不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叹道:“这招千里泽国,是你我初遇时,万亩良田被洪魔侵占。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你作为长风帮的代表被下派赈灾,我则被当地的难民推举来管资粮。”

“当时的你红着眼睛,锦绣衣袍被泥水染的稀脏,就这么站在那泥泞的稻田中,要以自身的内气将洪水导出,要让土地再回到昔日的肥沃。”

“那时的你远比现在弱。但你轰出的这招千里泽国却连你父亲都不得不避。若我面对的是那一掌,我怎敢不避,怎敢不逃?”

“你自己要寻死。又何必要借我的手?昔日的英雄气、少年心呢?这布满长风帮上下的阴暗,那就堂堂正正地出手,从上到下洗上一次。如果放不下血脉亲情,放不下那些叔伯子侄,便将他们约上擂台。以胜负将他们赶出去又有何妨?”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占。既想要内心的大义,又要现实的亲情。结果到头来哪个都占不住,哪个都求不了。还要以昔日的兄弟情来逼我给你了断。”

“王张,王张,我怎么没看出你是这般不要脸的人?”

王张颓唐地落回了太师椅,李昂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被气劲打散的桌面。

“蜀城帮派的代表长风帮,老帮主掌了数十年的龙头拐。你不会不知道我来此的目的。你背后之人就是以你我昔日之情谊拦我片刻。你既来此,想必也做了选择。”

“今日之后,你我割袍断义。你既不用承担这般的苦熬,我也不用顾忌过去的恩情。昔日用在老爷子身上的手段,你也大可用在我身上。”

说完这话,李昂转身就走。王张却只是低着头看着那被李昂斟满了的酒杯,在刚才的乱局中,无数比酒杯沉重的菜盘、桌椅乃至房梁都飞了出去。但就这杯酒还好好生生的落在他面前。

王张不知道这是自己刻意留下的余地,还是他内心的空缺。他只能看着酒。看着酒液摇晃之间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