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沙哑而平静的声音响起,他依旧背对着托尼,调试着蝙蝠电脑中复杂到令人眼花的、融合了科技与魔法参数的应急预案:“那就放下你手里那些玩具,穿上你最好的一套西装。以托尼·斯塔克的名声,哪怕世界末日就在明天,我想也依然会有大把人愿意陪你度过最后一个狂欢之夜。作为一个花花公子在享乐中迎接终结,听起来很符合你的人设,也挺省心。”
这熟悉的、带着刻薄与激将的嘲讽像一针强心剂刺入了托尼的颓丧。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似随意,却以纳米装甲操控下以绝对的精准将流星种子又丢回给蝙蝠侠,力道控制得刚好能让对方轻松接住。
“你有资格说我?韦恩。”
托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调试工作,嘴上却不饶人:“我好歹是正儿八经结过婚、养孩子的人。你呢?你那复杂到能写满一座图书馆的家事,都快变成多元宇宙级别的伦理连续剧了。怎么,末日来临前,不打算给你那几个儿子,管他是亲生的、收养的、还是平行宇宙来的,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不去给那位和你玩了几十年蝙蝠与猫捉迷藏游戏的女士,一个最终的答案?”
两个历经沧桑、满身伤痕、背负着各自世界最后希望的中年男人,用他们特有的、充满火药味又暗含深厚默契的方式互相刺了几句。
但短暂的言语交锋后,空间站内再次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与两人专注操作的细微声响。为了应对那似乎不可避免的终局,来自两个世界最后也是最杰出的遗民们,早已摒弃前嫌,将他们所知的科技、魔法、宇宙奥秘乃至人性的弱点与光辉,全部投入到这场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救世工程中。
蝙蝠侠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他似乎从流星种子流转的辉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与他所熟悉的某种存在本质隐隐共鸣的闪光。
他沉默地走到那座缓缓运转的多元宇宙熔炉旁,用特制的容器舀起了一小汪如同液态星光、不断变幻色彩的金属溶液。这溶液先后经过宇宙之心的稳定化处理、无限手套模拟的规则注入,最后,被他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手法,抛入了一份悬浮在半空、不断自我复写与修正的生命法典光团之中。
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流星种子中,一缕极其微弱、却顽强燃烧着希望、英雄、守护等意向的辉光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主动脱离了种子主体,如同归巢的萤火,轻柔地没入了那团正在融合规则与物质、逐渐成形的全新躯壳之中。
光芒内敛,躯壳凝固。紧接着,一双蕴含着无比力量与温和意志的蓝色眼眸在崭新的面庞上缓缓睁开。
超人,卡尔-艾尔,或者说克拉克·肯特,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最后,视线定格在那个熟悉的、漆黑而挺拔的背影上。
无数记忆碎片在超级大脑中飞速重组。决死的战斗、英雄之神的责任、神性光辉的剥离、意识的沉沦与漂泊……,不等他开口说出那句经典的:布鲁斯?,那个背影无声地举起右手,食指向上,指了指空间站透明的穹顶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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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颗正处于剧烈不稳定状态、蓝白色光芒疯狂闪烁、濒临坍缩或爆发边缘的恒星映入他的超级视力。仅仅是千分之一秒的扫描与分析,由此可能引发的连锁灾难性后果便已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重生、身处何地。那身经典的蓝红制服无风自动,下一刻,一道红蓝相间的流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冲破空间站的屏障,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颗濒死的太阳。
他要做的不是毁灭,而是稳定,是拯救,这是他刻入灵魂的本能。
空间站内,两个世界的遗民们,无论是来自DC宇宙的幸存英雄、学者、魔法师,还是来自漫威宇宙的流亡科学家、异人族、阿斯加德遗民在超人身影出现的刹那,发生了难以抑制的骚动与低呼。
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超人这两个字在绝望年代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个体,更是一个符号,一个希望仍在、英雄未死、我们还能被拯救的绝对象征。
蝙蝠侠的回归已是不可思议的奇迹,而超人的重现,则像是在无尽黑暗的荒原上,骤然点亮了一座指引前路的、永不熄灭的灯塔。
连一向嘴硬的托尼·斯塔克,此刻也无声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超人的归来,无形中分担了他肩头那部分属于最后希望的沉重压力。
他环顾四周,卓越先生、神奇先生、毁灭博士、王、奇异博士……来自两个世界、不同领域、甚至彼此曾是敌人的最顶尖头脑,此刻都聚集在此,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绞尽脑汁。
直到此刻,托尼才更深刻地意识到,除了他自己这个原体,在多元宇宙的浩瀚与命运的巧合下,原来还有如此多承载着相似特的存在留下了他们的痕迹与传承。
而此刻,所有这些特质、传承、科技、魔法、英雄的信念、凡人的渴望……悉数汇聚于此,在这座由绝望与希望共同铸就的空间站里,调试着那台融合了两个世界最后精华、试图为文明火种搏取一线未来的救世装置。
流星种子静静悬浮在蝙蝠侠手边,其辉光与装置核心的能量流隐隐呼应,仿佛在默默记录,也在默默祝福。
来自万神殿的馈赠超乎想象的深重。并非简单的知识或警告,而是一种将终结本身作为一种可被理解、甚至可被部分体验的信息强行植入意识深处。
昂则以一种慷慨得近乎奢侈、甚至带着某种理想主义残酷的态度,将这份沉重无比、足以压垮心灵的馈赠,毫无保留、毫无差别地赠与了他所庇护疆域内的众生。
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诸我界瞬间炸裂,呈现出光谱两端乃至之外的无限可能性。
有文明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科研狂热,将末日倒计时刻入文明法典的首页,倾尽一切资源探寻物理规则的最后漏洞,这是奋起 。
有个体在理解了牺牲的全部重量后,坦然向所属世界的集体意识开放自我,甘愿成为未来某个可能性的实验基底或数据节点,这 认可 。
有世界在推演出所有可能路径皆指向虚无后,集体意识陷入无法驱散的阴霾,发展停滞,艺术凋零,只余等待终结的麻木,这是绝望 。
亦有如卡俄斯般古老的存在,在认知到自身努力于宏大尺度下的微不足道后,选择放弃经营,任由造物在终结前恣意挥霍最后的时光,这是放弃 。
更有偏执者,如某些极端宗教文明,将四劫扭曲为神圣的净化仪式,以癫狂的献祭与自我鞭笞试图取悦那不存在的终末之神,这是执着 。
亦有如西蒙、上条当麻这般,在沉重中反而锤炼出更加璀璨的信念核心,将压力化为动力,道路愈发清晰坚定,这是坚定 。
也不乏大量普通生灵与初级文明,在无法承受的真相冲击下,陷入醉生梦死、及时行乐,或是陷入哲学性虚无,彻底否定一切意义,这是虚无。
无论反应如何,这颗跨越世界落下的流星,的确给正确领域之下、无穷世界的亿万众生,第一次真正直面了那个名为四劫的恐怖。
他们不再是通过神话隐喻或强者传闻去模糊想象,而是通过一份来自同等规格牺牲者的、详尽到冷酷的验尸报告与灾难模型,直观地了解到,那份终结将以何种无可辩驳、无可逃避的物理性、规则性、存在性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剥夺他们熟知的一切:时间的连贯、空间的稳定、物质的结构、能量的流动...,以及最后,归于连无都无法形容的绝对寂静。
李昂是满怀期许的。这份期许并非盲目乐观,而是一种根植于其道路根本的、对生命可能性本身的深切信任。
他期待芸芸众生中,能涌现出超越神明、皇帝、三清思考框架的灵光,为对抗终局带来全新的、意想不到的变量。他更期待,能有道路或个体,能挣脱理想世界目前架构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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