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前行,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寒意顺着靴底侵入肌理。他缓缓开口,声音裹挟着风雪的清冷:“或者说,我们早已互相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却还在彼此假装,刻意隐瞒。”
南城的天愈发冷了,裴不了立在原地,望着宋言渐行渐远的背影,细细咀嚼着他的话,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
瑞云阁上。
陆九莹看着萧明月从怀中取出一小卷牛皮书牍,那书牍用细麻绳层层缠缚得紧实,封口处还留有被揭开的封泥印。
萧明月神色凝重,她展开牛皮书牍说道:“阿姊,我在回程南城的路上,收到了霍起从并州送来的一封信。”
“小霍将军?”陆九莹微微一怔,随即凑近几分,目光落在那书牍上。
萧明月指尖按着书牍上的字迹,缓缓道:“此番我执意要去延州,或许,与鹰王的目的不谋而合,亦与霍起的谋划有所牵扯。”
陆九莹接过书牍细细端详,只见上面的字迹笔力遒劲,是霍起亲笔:“余困并州,得助诛伊无支于雀水。返途险巇,虺蜮伺左,钩距伏右。力孱不能双斩,惟裂东隅而遁。参商永隔,精魄抱一。”
“伊无支死了。”萧明月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眶微微发红,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恨意与快意,“他该死!这笔血债,总算讨回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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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莹神色亦是凝重:“小霍将军这卷书牍,看着是边关战况的详实呈报,实则字缝里藏着对你的切切叮嘱,更裹着一场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晦交易。”
“虺蜮暗合‘蛮’字,钩距直指‘戈’字,此二人,说的定是陆蛮与陆戈无疑。”萧明月沉声道。
“霍起在并州受此二人掣肘,想必明里暗里已是生死之争,势同水火。”陆九莹看着信中“力孱不能双斩,惟裂东隅而遁”一句,缓缓分析道,“他既言‘惟裂东隅而遁’,看来是打算待大军回程,借机除掉其中一人,以绝后患。”
二人交谈之事,皆关乎朝廷机密与各方势力纷争,非同小可。侍立在一旁的蒲歌见状,便轻手轻脚地退到窗边,逐一检查每一扇窗户是否关严,又走到门口,将房门轻轻掩上,只留一条细缝,自己则守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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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暖炉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萧明月抬起头,眼神坚定,缓缓开口:“他要除掉的,是陆戈。”
陆九莹轻轻颔首,眼中带着一丝了然:“正是。”
信中最后一句“参商永隔,精魄抱一”,看似情真意切,实则暗藏机锋。参商二星,一东一西,永不相见,霍起此语,实则是在暗示,他将于东境动手除掉陆戈,而身处西境的陆灏与陆行之,亦不能留。这便是陆九莹适才所说的隐晦交易——霍起要萧明月在西境,除掉陆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