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军令下达,七处战圈中,有三处几乎同时爆发出了决死的气息。
最先爆发的是罗宣和程远风。
两人被黑甲将的黑槊逼入了山壁前的死角,背后是断裂的岩壁,头顶是飞溅的碎石,前方是黑甲将那柄吞噬光线的黑槊。那槊身如同一道流动的阴影,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将两人的空间不断压缩。
罗宣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将半边战甲都染成了暗红色。
“老程,”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转头看向身旁的程远风,“还能打吗?”
程远风的状况更糟。他的腹部已经挨了黑甲将一槊,虽然没有穿透,但那一击将他震得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右手的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打不动了也得打。”程远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咱们忘川营出来的,哪次不是以少胜多?现在才一个黑甲将,怕他个球!”
罗宣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刀之上。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刀骤然泛起一层血色的光芒,刃口上原本细密的裂纹此刻如同血管般延展开来,仿佛整柄刀都在剧烈跳动——那是人的心脏才有的脉动。
罗宣的面色在那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原本乌黑的鬓角竟然泛起了几缕银丝,但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老程,注意了!”
罗宣怒吼一声,血色长刀猛然斩下。那一道血色刀罡如同弯月,划破长空直劈黑甲将。刀罡所过之处,地面上被犁出一道尺余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如同弹丸。
黑甲将举槊横挡,黑槊与血色刀罡正面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让闻者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血色刀罡与黑槊僵持了一息,然后寸寸碎裂,如同碎裂的琉璃般化为漫天血色光屑。
但就在碎裂的瞬间,罗宣那口精血中蕴含的生机竟然渗透进了黑甲将的槊身。那槊身原本如墨般乌黑,此刻却泛起了几缕血色纹路,如同血管在黑色石头上蔓延开来。
黑甲将握槊的双手猛然一滞。他感觉到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兵器竟然变得沉重了三分,如同有什么东西在槊身内部拉扯着他的气力。
程远风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
他如同一头暴起的巨熊,整个人炮弹般撞向黑甲将。重刀被丢弃在一旁,他用自己巨大的身躯作为武器,撞在了黑甲将持槊的右臂上。那一撞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能听见自己肩胛骨与对方臂骨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黑甲将的身形被撞得一个踉跄,黑槊被带偏了方向,胸前门户大开。
“杀!”
罗宣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那一道血色的刀光划破长空,精准地斩在黑甲将的脖颈之上。罗宣将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中,气血如同燃烧般从经脉中涌出,手臂上的肌肉几乎要爆裂开来。
天罡罡气在精血淬炼的长刀面前如同纸糊一般,那一道刀痕从左侧颈侧切入,越来越深,越来越宽。黑甲将的双眼圆睁,试图挥槊格挡,但程远风死死抱住了他的右臂,让黑槊无法回防。
刀光继续深入,贯穿了颈骨、贯穿了气管。黑甲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却再也无法说出口。
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泉水般从断裂的颈腔中喷涌而出,将罗宣和程远风两人都浇得浑身赤红。无头的尸身摇晃了一下,随即轰然倒地。
黑甲将毙命!
罗宣的身躯晃了晃,长刀拄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面色惨白如纸,鬓角的银丝又多了几分,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程远风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腹部——那一撞虽然没有致命,但黑甲将临死前的一记回击却在他的腰腹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从那道伤口汩汩流出,将腰腹处的战甲浸泡得湿透了。
他脸色蜡黄如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撑住!撑住!我这就带你去见军医!”罗宣的声音嘶哑,眼眶却是通红的,“老程你给我撑住!你们忘川营出来的,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