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林靖澄几次翕张嘴唇,到了嘴边的话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望着韦英眼底的失望,终是绕开正题,语音放得更柔些,带着几分关切,“西院瞧着冷清,怎未留下几个顺手的老人伺候?”
韦英定定地与他对视片刻,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人心。她忽然扯了扯嘴角,冷声道,“老爷平日也不往我这西院来,怎今日有闲心过问起院里的琐事?”
话音刚落,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讥讽,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我道是为何?想来是为白鹿原那些腌臜事,要寻我问罪来了!既如此,老爷也不必绕圈子,我···定是知无不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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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的消息封锁得很严,坊间虽有流言,却也仅是些捕风捉影的揣测。然皇帝陛下将将抵京,却将林靖澄召进皇宫,想来也是相思烬已然败露,而韦英难逃干系。
林靖澄眉心微蹙,他自然能想透吴兰亭与其有着密不可分的来往,亦或是相互利用才更为妥帖。以韦英的脾性,即使沦落为他人手里的利器,也绝不会甘心任人摆布,定是在暗处留有后手,等待时机反噬。
思绪兜转间,他又想起白鹿原那摊浑水。说到底,最初不过是谯国公府与林尽染之间的私怨,可算计之人终究是吴兰亭,是诚园!显然会因此案树敌昭楚公主与林尽染,诚园往后的日子未必能太平顺遂。目下外放林明礼,看似是万般无奈的选择,却也是必走之棋。
林靖澄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被这场旷日持久的争执磨去棱角,“阿英,你我非要如此说话么?”
“好!”
韦英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方才翻涌的情绪稍稍敛去,只是指尖仍在微微发颤。她挺直脊背正襟危坐,宽大的衣袍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双眸却兀自望向屋外的庭院。
她的语音微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痛,“明德惨遭鸩毒,真凶至今未曾缉拿归案!老爷若是伙同外人骗我一句是三皇子下的令,我自不敢深究!”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又迅速压了下去,“往后囿于深院,焚香祈福,了却余生,只当是遂了明德的心愿。可你看——”
她抬手,指尖朝着耳房的方向虚指,声音陡然发紧,“明德的灵位就在耳房里,香炉里的香还没冷透!老爷可敢同我去他牌位前站一站,当着他的面说一句,事实果真如是!”
林靖澄默然,林明德之死固然可疑,可真凶无外乎几人。林尽染的指证虽是一面之词,但目下来看,确实能厘清整条脉络。而当日留韦英一条活口的意义显然浮出水面。诚然,即便是将真凶的身份告知于她,似乎也毫无意义。
他早已告老还乡,不再是昔日手握实权的尚书令,即便仍居高位,也绝无可能轻易撼动任来风那样的人物。这般境地,就算把所有内情和盘托出,那些解释也只会显得苍白又可笑。
“此案症结在于那两名消失的亲卫。”林靖澄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若将其缉拿归案,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呵!”韦英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像冰锥刺破了屋内的沉寂。她猛地抬手拍在桌案上,茶盏里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素色的袖口上,留下深色的印子,“你就打算拿这些话来搪塞我?”
她往前倾了倾身,双眸里像是燃着两簇火,死死盯着林靖澄,“想来你早就知道是谁杀了我儿,又何故遮遮掩掩?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