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黎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回答女帝的问题，继续朝前走去。

炎君和女帝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了很长一段沉默的路。山路弯弯曲曲，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

令狐黎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可他的背挺得很直。

直到官道出现在视野里，路边的麦茬地在暮色中泛着灰黄色的光，他才开口。

“以前我爹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轻声说道，“他说，修行之人，手里有刀，心里得有秤。杀不杀，不是看能不能杀，是看该不该杀。”

炎君和女帝都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以前觉得，只要把人打跑就行了。他怕了，就不会再来了。”令狐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放走的那些人，他们后来做了什么。

压货路上的劫匪会不会去谋财害命其他弱小者、那个赵鸿飞定会继续嚣张跋扈、枫林山庄庄主会不会再次企图复生之法。”

“特别是......那些茧。”令狐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里面的人，有矿工，有护卫，可能还有路过的普通人。

他们什么都不欠那个东西的，可他们死了。死在那棵树里，被抽干了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湘竹影刀的刀布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我在外面放人一马的时候，那些被放走的人，会不会转个头就去害别人？

我想了很久。答案是——会。”

令狐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炎君和女帝。暮色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被擦亮的星。

“我不是什么大侠，也不想当什么英雄。可我看到的东西，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我放走的人，如果再去害别人，那他们的命，算不算在我头上？

我以前的答案是不算。

是他们自己要作恶，关我什么事。

可今天......”他指了指身后的矿山，“那些茧里的死人，他们的家人，可能还在等他们回家。

等不到，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