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的声音很轻,有时甚至只能听到一半的发音,可是它们触到我的耳膜之后,却仿佛比那些痛苦的嘶吼、还要让人撕心裂肺。
其实在我刚想到那个可能的时候,心里少说也有七八分的“不相信”,一方面是它在逻辑上不会发生,另一方面是我实在不想面对那个情况。
可是现在,那一句句梦呓似的低语,瞬间就把我最后一丝幻想给击溃了。
“1号”是杨佩宁。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存在,也不知道他明明已经是真正的【黑境】、为什么没有随着【黑境】的消失而一起消失,但我能确定那个所谓的“1号”,就是杨佩宁。
“不要温顺的安于边界。”
“沉沦者溺毙于温暖的泥沼,跋涉者才能触到黎明的锋刀。”
“别再缩回你熟悉的壳里,他们说门外有獠牙、门外是悬崖,可你就甘心死在那座囚笼?”
“让脉搏在勇气中轰鸣!让星火烧死僵化的教条!”
“别信他们描摹的鬼影,去吧!拿起你的刀和火把!”
“踹开那吱呀作响的门轴、刺破蒙昧的帷幔、驱散门外的黑暗吧!”
脑海中那个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和我耳边这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重叠起来,莫名透出一种让我鼻子发酸的悲怆。
这首改编自迪兰·托马斯的、《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曾在我“觉醒”后的迷茫时期,唤醒了我作为“人类”的部分认知。
而在此刻,这首诗的再次出现,也让我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局面,因为那是在我“觉醒”之后发生的事。
只发生在“双向量子信道”中的、只有我和杨佩宁知道的事。
“杨教授……”
我嗓音沙哑的轻声开口,声音轻到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可是耳麦里却传来一声虚弱的笑。
“你在听吧?”
断断续续的声音轻笑起来,虽然听起来还是我的音色,但内含的语气和情绪已经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