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哑巴,脸上刻着风霜,左手缺了根小指,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见两人出来,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泛黄的牙,咿咿呀呀地比划了两下,那是告诉他们快上车,周围已经看过了,安全。
陈恭澍与赵广元俯身坐上板车,画框堆叠的高度刚好能挡住他们大半个身子,哑巴车夫拉起车辕,脚步稳健地朝前走,板车轱辘碾过冻土,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混在寒风里,不显得突兀。
板车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七拐八绕,避开了几条有日本宪兵巡逻的主街。
陈恭澍靠在画框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景象。
墙根下缩着几个乞讨的难民,穿着破烂的单衣瑟瑟发抖。
街角的烟馆还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面黄肌瘦的伙计。
偶尔有伪警察走过,手里的警棍敲着掌心,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北平这座千年古都,此刻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片压抑的死寂,唯有日军据点的膏药旗,在寒风中刺眼地飘动。
约莫半小时后,板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后门。
院门是老旧的榆木所制,门上的铜环早已生锈,墙头上插着几根枯草,与周围的民居融为一体。
赵广元率先跳下车,脚尖点地时身形顿了顿,目光像鹰隼般扫过胡同两端,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的暗号,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道警惕的目光从缝里探出来,落在赵广元身上时仍带着防备,直到看清他身后的板车与陈恭澍,才缓缓拉开门栓,将两人让了进去。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进门后立刻贴在门后,重新将院门掩上,手指始终搭在腰间,继续警戒着外头的动静。
院子不大,中间铺着青石板,角落堆着几捆柴火,正屋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