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万贤阁!影子!

末日刀渊 木容笑笑 2969 字 7个月前

天快亮时,他缓缓起身。

从床底拖出一只积满灰尘的书箱。

箱子里,是三十年前他参加大周科举时用的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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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十年前他写的、却被门阀大儒批为“离经叛道”的策论。

是十年前他试图推动寒门学子补助章程、却被学院祭酒撕碎的手稿……

“师父,您真要……”

年轻弟子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老讲师没有回答。

他默默收拾好那些泛黄的纸张,最后从墙上取下那幅自己写了半生的对联。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他盯着这幅对联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声苍凉,在空荡的藏书阁里回荡。

然后他提起笔,在墙壁空白处,用力写下另一行字。

“奈何大周门阀——”

“宁赠外族,不予家奴!”

笔锋如刀,刻进青砖。

晨光熹微时,那道佝偻的身影背着书箱,悄然消失在京华学院后门的小巷深处。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东海,散修群岛。

三艘破旧的渔船,在暴风雨中艰难穿行。

船头,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并肩而立。

他们身上道袍早已褪色,袖口磨损得露出线头,脸上皱纹深如沟壑。

那是寿元将尽、气血枯竭的征兆。

“王兄,你我卡在住胎境,整整四十七年了。”

左侧的老者咳嗽着,嘴角渗出血丝。

中间被称为“王兄”的老道,死死盯着西方海平面。

他双眼浑浊,却燃着最后一点火焰。

“大周宗门,嫌我们根骨已朽;蛮荒巫道,要我们献祭血亲;莽荒妖族,视人族为血食……”

“天下之大,竟无我等立锥之地。”

右侧一直沉默的老妇,忽然开口。

“狄荒国运,能滋养肉身神魂。这是《龙城邸报》上写的。”

三人同时沉默。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和死亡的气息。

“那就赌一把。”

王老道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真元开始燃烧,化作推动渔船的动力。

“赌这最后三年寿元,赌这狄荒皇帝……真如传闻中那般,要开万世未有之局!”

三艘渔船破浪西行,在身后拖出三道决绝的白线。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夜色浓稠如墨,瘴气在山谷间弥漫。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赤着脚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他是混血。

父亲是进山采药时被掳的大周医师,母亲是部落巫女。

这样的出身,在崇尚血脉纯净的南疆部落里,是原罪。

“你的血不纯,不配继承巫术。”

“你的眼睛像那些山外人,是邪恶的。”

“滚出去!别玷污我们的祭坛!”

少年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一张几乎被汗水浸烂的兽皮地图。

地图是父亲临死前塞给他的。

上面用秘药画着一条穿越“死瘴泽”的路径。

那是离开南疆、前往北方的唯一生路。

父亲说,一直往北走,走到一个“不看出身的地方”。

少年抬头,望向北方。

他收起地图,一脚深一脚浅地扎进瘴气最浓的沼泽。

毒虫啃咬着他的脚踝,瘴气侵蚀着他的肺叶,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短短十日。

从大周各州郡逃出的寒门书生、被宗门排挤的修士、遭贵族压迫的匠人、怀揣秘密的逃亡者、投机者、间谍、真正走投无路的绝望之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向狄荒边境,在官道上汇成了绵延百里的迁徙长龙。

龙城,皇宫西侧新修的万贤阁前。

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阁楼最高层,镂花木窗后。

白夜天负手而立,玄色龙纹常服在穿堂风中纹丝不动。

他俯瞰着下方蚁群般的人群,目光平静如深潭。

拓跋太师立于身侧,忧色几乎要从皱纹里溢出来。

“陛下,今日又新增三万七千人报名。人数已超十三万,且还在暴涨。”

“鱼龙混杂,各势力细作必然混入其中,老臣担心……”

“担心什么?”

白夜天没有回头。

“担心有人趁机作乱,担心国运被稀释,更担心……”

拓跋太师顿了顿,压低声音。

“有些世袭贵胄子弟,考核未过,已在暗中串联,怨气颇重。”

“他们背后,是狄荒三分之一的旧勋家族。”

白夜天终于转过头。

窗外天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锋利如刀的弧度。

“太师,你信不信——朕巴不得各方间谍,来得越多越好。”

拓跋太师一怔。

“因为他们会将亲眼所见的一切,如实传回各自势力。”

白夜天重新望向下方人群,声音很轻。

“当他们向主子报告:狄荒工匠以国运铸器,成功率提升五成;

狄荒农人受国运滋养,亩产增加三倍;

狄荒学子读书一日,堪比外界三日……”

他顿了顿,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你说,那些势力中千千万万被压迫的寒门、奴仆、不得志者……他们的心,会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