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伤遥望天上皎月,痴痴道:“世人喜你明亮,盗贼恨之入骨,天地日月尚不能尽意,何况凡人乎。白眼狼,这条太上无情道,说来易,做起来难如登天,舍弃大供奉时,惹来非议谩骂,险些引我入死局,可谁又知道最心痛之人其实是我。你的性子,暂且悟不到舍字,或者……当我离世时,你才能挣脱枷锁,脱胎换骨……”
自言自语之时,岸边多了四道身影。
紫袍老人名叫沈斗,神武阁副阁主,被誉为东海拳魁,是东花皇室最为仰仗的高手之一,在背驼山脉与李家六名半步仙人死战中,沈斗一人扛住贾来喜与于仙林联手,打伤珠玑阁大统领,打退涂山皇族,自己毫发未伤,出尽风头。
黑袍老人乃是无忧楼三大楼主之一,年轻时本是邪修,专门以杀人取乐,歹毒无常,加入无忧楼之后,便开始隐姓埋名杀人,遇到重金相求的雇主,均是三楼主亲自上阵。
红袍老人韩林出自韩家,是那一代年纪最小的供奉,随着大供奉出走以及其他供奉离世,上四境仅余他一根独苗。
蓝袍老人是白杏门门主,在九江道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虽宗门名字中有个白字,干的却是黑道营生,门下弟子过万,遍布几十行,将民间财帛先掠再榨,不留一滴油水。
韩无伤望着不请自来的四名高手,心不在焉朝身体淋着河水,说道:“沈斗的来意我清楚,无非是要挟我速速勤王,若不答应,杀了之后带着九江军走。你们三人呢?是来挡他,还是来杀我?”
三名老者齐齐将视线挪向沈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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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震北海百年的老人轻咳一声,含笑道:“韩都督不是能算尽天下事吗?怎会不清楚我等用意。”
韩无伤双手抄起一捧水,轻轻淋在俊朗脸庞,微笑道:“韩某人能算尽天下事,可是算不尽人心,你我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比起天机都要难以琢磨。”
沈斗收敛笑容,正色道:“老夫深夜前来,就是想问一句,东花气数是否已尽?”
韩无伤凝望水面,缓声道:“五年易小势,十载改天局,半甲子乾坤颠倒,全盘换象。韩某能算的,只是微末小事,涉及到国运,如层层迷雾不敢妄谈,或许只有天官现世,才能略知一二。”
沈斗沉声道:“这么说来,大都督是不肯告知了?”
韩无伤轻吹一口气,泛起涟漪,“你以为能说服这三人,就能将我攥在手心?”
沈斗冷笑道:“难道我们四人联手,会害怕一名重伤在身的韩大都督?”
水面汹涌,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韩白浪取来玉梳,察觉到诡异,并没有对四名前辈行礼,而是入水给哥哥梳头。
一根青丝随着玉梳浮在水面,韩无伤伸出中指一弹,青丝在水中激荡前行,突然沉入水底。
韩无伤目光挪动在红袍及蓝袍老人游走,淡淡笑道:“韩林,你是韩家供奉,白门主,别忘了是谁站在你背后当参天大树,要是没了韩家,你们二人,怎会有今日富贵,怕是活活困死在逍遥境,早已化为枯骨。就因为沈阁主的只字片语,生出叛心?”
一抹笑意,在韩白二人看来,犹如万年寒冰。
白杏林门主强颜欢笑道:“大都督,白某人确实是受韩家提携,才在九江道站稳脚跟,但您别忘了,我是韩家臣子,同样也是东花子民,如今十八骑侵入北境,快要荡平京畿道,作为忠臣孝子,自当为家国效力。奉劝一句,早日出山,奔赴京师,这才是您唯一活路。”
韩无伤莞尔一笑,不再开口。
沈斗攥紧拳头,厉声道:“敢问韩大都督,走出背驼山脉之后,九江军当如何?”
韩无伤停顿片刻,平静道:“东行,回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