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牵着阿生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小路上,路过几个同样蜷缩在帐外的老弱妇孺时,那些人只是麻木地抬了抬头,又迅速低下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在这片贱奴帐里,活着本就是奢望,谁也无暇顾及他人。
回到自己那顶破烂不堪的小帐,女人先将阿生的羊皮袄脱下来,抖落上面的尘土,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 —— 那是厨帐施舍的,早已冻得像石头 —— 掰了一半递给阿生:“快吃点,垫垫肚子!”
阿生咬了一口麦饼,干硬的碎屑噎得他直打嗝,却还是小口小口地嚼着。他看着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娘,西北角的草垛里,有个受伤的汉人哥哥,他快不行了,要喝水,咱能不能帮帮他?他……他太可怜了!”
女人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麦饼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阿生!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还敢碰汉人?”
“我…… 我就是听到他咳嗽,过去看了看,他伤得很重,嘴唇都裂了,还喊着要喝水……” 阿生被娘的反应吓住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弱弱地继续说道“我……我没敢多碰,就给了他一点水……”
女人踉跄着走到帐边,双手撑着帐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平日里在营寨里的日子 —— 作为被抢来的汉女奴,她和阿生都属于最底层的贱奴,连北蛮的普通士卒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平时他们的活计最重最脏,打扫渗着血污的兵器帐幕、清理牲畜圈的粪便、搬运粗糙的草料,稍有不慎便是打骂。
至于吃食,厨帐的管事从来都是随手丢一些馊掉的残羹冷炙,有时甚至什么都不给,任由他们母子俩自生自灭。
生病更是家常便饭,老弱妇孺病了,就只能躺在帐里熬着,能熬过去是命大,熬不过去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谁也不会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是个读过书的人,当年在汉地,她也是书香门第的女儿,虽家道中落,却也识得几个字,懂得些道理。
当年被北蛮抢来掳走,她以为这辈子就完了,可为了阿生,她咬牙活了下来,还偷偷教阿生认字,教他念几句家乡的童谣,告诉他汉地的美好,告诉他做人要存善念。
可阿生口中的人,不仅是个汉人,而且还是一个快要死的汉人!
在北蛮人的眼里,汉人是最卑贱、最该被践踏的存在,是猪狗不如的俘虏,是可以随意打骂、随意处置的玩物。
她太清楚了,自己本身虽是汉人,却早已是北蛮的奴隶,平日里藏起汉人身份都来不及,更别说救一个外来的汉人!
若是让那些北蛮士卒知道,他们救了一个汉人,那绝不是打几鞭子就能了事的,那是要连累整个 “贱奴帐” 的人,所有人都会被拖出去乱箭射死,连老弱妇孺都不会放过,整个贱奴帐都会被一把火烧成灰烬,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更何况她只是个最低贱的奴隶,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去救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救了他,母子俩不仅活不成,整个贱奴帐的人都会被牵连,这些北蛮人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