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不想管又不得不管

裴俊逸走了之后,家里确实安静了不少。

天天每天放学回来,第一句话从“俊逸师叔来了吗”变成了“俊逸师叔什么时候回来”。裴予汐被他问得多了,索性在日历上画了个圈,告诉他“等这个圈到了,俊逸师叔就回来了”。

天天于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日历,数数还有多少天。

“妈妈,还有二十五天!”

“妈妈,还有二十四天!”

“妈妈,还有二十三天!”

裴予汐看着他那个认真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霍聿城对此的评价是:“这小子,对裴俊逸比对他亲爹还上心。”

裴予汐忍着笑看他:“吃醋了?”

霍聿城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写着“你觉得呢”。

裴予汐笑出了声,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放心,在我心里,你排第一。”

霍聿城的嘴角微微扬起,但嘴上还是说:“这还用你说?”

裴予汐看着他那个傲娇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那天下午。

裴予汐正在客厅里陪天骄玩,手机忽然响了。

是裴俊逸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裴俊逸的脸。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就是有点疲惫。

“师傅!”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活力,“我这边一切顺利!那个皇室特别重视咱们中医,专门给我安排了一个翻译团队,还有专人接待!”

裴予汐点点头:“病人那边怎么样?”

“病人恢复得特别好!”裴俊逸兴奋地说,“昨天做了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他们皇室那边特别高兴,说要给我们神医堂捐一笔钱,支持中医研究!”

“这是好事。”裴予汐笑了,“你应下了?”

“没呢,我说得回来跟您商量。”裴俊逸挠挠头,“师傅,您说这钱能收吗?”

裴予汐想了想,说:“可以收。但不能白收。让他们以基金会的形式捐,用来支持中医人才培养和科研。这样既能拿钱,又不落人口实。”

裴俊逸眼睛一亮:“师傅高明!”

“少拍马屁。”裴予汐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在那边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工作。”

“知道了师傅!”裴俊逸应着,忽然压低声音,“师傅,我这边还有个事……”

“什么事?”

“那个皇室的公主,对我好像……有点那个意思。”裴俊逸的表情有点微妙,“天天找我聊天,请我吃饭,还送我礼物。我有点招架不住。”

裴予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不喜欢?”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裴俊逸急了,“人家是公主!我一个小老百姓,哪敢高攀!”

裴予汐看着他那个着急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就躲着点。”

“知道了师傅!”裴俊逸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傅,天天呢?让我跟他说两句!”

裴予汐把手机递给天天。

天天一看见屏幕上的裴俊逸,眼睛瞬间亮了:“俊逸师叔!”

“天天!”裴俊逸也笑得眼睛眯起来,“想师叔没有?”

“想了!”天天用力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二十三天!”

裴俊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天天帮师叔数着日子呢?”

“对呀!”天天认真地说,“妈妈画的圈,我都数着呢!”

裴俊逸的眼眶微微红了,但脸上还是笑着:“好,师叔一定早点回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还有礼物!”

“对,还有礼物!”

挂了电话,天天抱着手机,满脸都是笑意。

“妈妈,俊逸师叔说给我带好吃的!”

“嗯,妈妈听见了。”

“他还说想我了!”

“嗯,妈妈也听见了。”

天天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爬起来跑向婴儿床。

“妹妹!俊逸师叔想我了!他也想你!等他回来,我们一起玩!”

天骄咿咿呀呀地回应他,小手小脚乱挥。

裴予汐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

晚上,霍聿城从公司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个孙建业,彻底完了。”

裴予汐正在给天骄喂奶,闻言抬头看他:“怎么?”

“他那个公司破产了,债主天天堵门。”霍聿城在她身边坐下,“他老婆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现在他一个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活该。”

霍聿城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予汐忽然问:“他背后那个人,查到了吗?”

霍聿城的眼神微微一凝。

“还没有。”他说,“但有点线索了。”

“什么线索?”

“孙建业的公司,资金来源很复杂。有几笔大额款项,来自一个境外账户。”霍聿城顿了顿,“那个账户的注册地,和当初战霆骁的资金来源,是同一个地方。”

裴予汐的心微微一沉。

“你的意思是——”

“可能只是巧合。”霍聿城看着她,“但也可能不是。”

裴予汐沉默了。

她本以为,战霆骁倒了,这事就结束了。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霍聿城握住她的手。

“放心,”他说,“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

裴予汐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照不亮所有的角落。

-

第二天一早,天天又跑去看日历。

“妈妈!还有二十二天!”

裴予汐正在吃早饭,闻言笑着说:“知道了,还有二十二天。”

天天心满意足地爬上椅子,开始喝牛奶。

喝了几口,他忽然问:“妈妈,俊逸师叔回来以后,能住咱们家吗?”

裴予汐愣了一下:“为什么想让他住咱们家?”

“因为这样我就能天天看见他了!”天天理所当然地说。

霍聿城在旁边放下报纸,看了儿子一眼。

天天被爸爸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充:“爸爸也可以天天看见俊逸师叔!”

霍聿城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裴予汐忍着笑,说:“俊逸师叔有自己的家,不能住咱们这儿。不过他可以经常来玩。”

“那好吧。”天天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喝牛奶。

霍聿城看了裴予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裴予汐笑着对他眨眨眼,意思是:你才知道?

-

下午,裴予汐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裴老教授打来的。

“汐汐,”裴老教授的声音有点犹豫,“凌志那边,又出事了。”

裴予汐的心微微一沉。

“什么事?”

“他被人骗了。”裴老教授叹了口气,“那个孙建业,你还记得吗?他忽悠凌志投资一个项目,说是稳赚不赔。凌志把公司最后的流动资金全投进去了,结果那个项目是假的,钱全没了。”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气?她已经懒得为那个人生气了。心疼?那个人也不值得她心疼。

“奶奶,”她开口,声音平静,“您想让我做什么?”

裴老教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汐汐,奶奶不是想让你帮他。他那样的人,帮了也是白帮。奶奶只是……只是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件事。”

裴予汐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奶奶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让她帮忙,只是因为奶奶心里难受,想找个人说说。

“奶奶,”她轻声说,“您别太难过。他这么大的人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知道。”裴老教授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裴予汐没有说话。

她没法替那个人说话,也不想落井下石。

沉默了一会儿,裴老教授说:“算了,不说他了。天骄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胖了不少。”

“那就好。”裴老教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改天奶奶去看看她。”

“好,您随时来。”

挂了电话,裴予汐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裴凌志的事?”

“嗯。”她靠着他,“被人骗了,公司最后的钱也没了。”

霍聿城没有说话,只是揽紧了她的肩。

裴予汐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个所谓的父亲,她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可他每次出事,还是会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奶奶心上。

这才是她最无语的。

-

傍晚,天天从幼儿园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妈妈心情不太好。

他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裴予汐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就是有点累。”

天天想了想,跑上楼,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本图画书下来。

“妈妈,我给你讲故事!”

裴予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给妈妈讲故事?”

“对呀!”天天爬上沙发,挤进她怀里,翻开书,“我讲得可好了,老师都夸我!”

他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用自己的话讲着书里的故事。

虽然有些地方讲得颠三倒四,但那份认真,让裴予汐心里暖洋洋的。

讲完一本,天天仰起头看着她:“妈妈,心情好点了吗?”

“好了。”裴予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天天讲得真好。”

天天得意地笑了,然后又想起什么:“妈妈,我去看看妹妹!”

他跑到婴儿床边,趴在边上,小声说:“妹妹,妈妈今天有点不高兴,不过我已经哄好了。你长大了也要哄妈妈,知道吗?”

天骄咿咿呀呀地回应他,小手在空中乱抓。

天天握住她的小手,一本正经地说:“那说好了,我们一起哄妈妈。”

裴凌志的事,最终以一种狼狈的方式收了场。

公司彻底破产,房子被银行查封,他和方芸搬进了城郊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那是方芸娘家多年前留下的老宅,早就没人住了,屋顶漏雨,墙壁发霉,连暖气都是坏的。

裴予汐是从奶奶那里知道这些的。

裴老教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没有哀求。

“汐汐,奶奶就是跟你说一声。”老人家说,“你放心,奶奶不会让你帮他们。他们走到这一步,是自作自受。奶奶只是……只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裴予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奶奶,您还好吗?”

裴老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奶奶好着呢。奶奶有自己住的地方,有自己的退休金,用不着他们管。就是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心里头……唉,不说这个了。”

挂了电话,裴予汐在窗边站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小,妈妈刚走,爸爸娶了新人。那个家里,唯一对她好的人就是奶奶。

奶奶给她做饭,送她上学,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地给她讲故事。

后来她长大了,离开了那个家,再也没回去过。

可奶奶,始终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给裴老教授发了一条消息:

“奶奶,周末我去看您。带着天天和天骄一起。”

很快,裴老教授回复了:

“好,奶奶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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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裴予汐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裴老教授住的小院。

霍聿城本来要陪着一起来,但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只能晚点再过来接她们。

小院还是老样子,干净整洁,种着各种花草。裴老教授早早地等在门口,一看见她们,脸上就笑开了花。

“哎呀,天骄又长大了!”她接过天骄,抱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

天天仰着小脸,有点委屈:“太奶奶,您光看妹妹,不看我了?”

裴老教授笑着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怎么会不看天天?天天也长大了,越来越帅了!”

天天得意地笑了。

进了屋,裴予汐扶着奶奶在沙发上坐下。

“奶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裴老教授拍拍她的手,“别操心我。”

天骄醒了,睁着大眼睛四处看。裴老教授抱着她,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老歌。

天天在旁边趴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太奶奶,这是什么歌?”

“是太奶奶小时候听过的歌。”裴老教授笑着,“叫《摇篮曲》。”

天天点点头,然后说:“太奶奶,您教我唱吧,我回去唱给妹妹听!”

裴老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好,太奶奶教你。”

祖孙俩一个教一个学,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裴予汐在旁边看着,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小院,这个老人,就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

傍晚,霍聿城来接她们。

他进门的时候,天天正在院子里和太奶奶种花,弄得满身是泥。

霍聿城看着儿子那个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问:“这是干什么?”

“种花!”天天理直气壮,“太奶奶教我种花!以后我要种给妹妹看!”

霍聿城看向裴老教授,裴老教授笑着说:“这孩子,学什么都快。”

霍聿城点点头,然后看向裴予汐。

裴予汐抱着天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该回家了。”

“嗯。”

告别的时候,天天抱着太奶奶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