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眼睛一亮,笑容一下子溢了出来,眼睛宛如两弯新月,
“姐姐别反悔哦,说好了要告诉我的。”
“嗯,只告诉你。”
司应惜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软,
她把签字笔放回公文包里,动作干脆而优雅,
然后收拾完桌面的文件,看了眼时间,
“接下来几点开拍?现在有没有空闲?”
“唔……”
司郁仔细想了下,认真地掏出手机,点了点屏幕,
“再过十四分钟一场戏里面有哭戏,”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抬头,
“其实我还挺紧张的……”
司应惜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角漾开细微笑意,
手肘搁在桌面,指尖轻弹,
“怕什么?”
“哭戏是第一次哦……”
司郁嘟着嘴,倚着车窗,琥珀色灯光打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哭……”
“演不好也不会掉块肉,多练就是。”
“那要是很丢脸怎么办,一屋子人都在盯着我……”
司郁的嗓音低低的,片刻后又飞快地小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姐姐这么说,感觉好多了。”
司应惜微仰头,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眉宇间柔意写得极浅。
“卷入娱乐圈这块染缸,丢脸是常态。可你只管把戏演好,其他都不用放在心上。”
“都有姐姐在呢,背后的绯闻不需要的,姐姐一个都不会让它放出来。”
司郁听见这话,似乎获得某种宣判式的安全感,
小声念叨:“反正,姐姐会罩着我,对吧?”
司应惜抬眸与她对视片刻,面上依旧清冷,却笃定非常:
“我一向说到做到。”
“嘿嘿……”司郁眨了眨眼,又有点得意得冒泡,
“那等我红了,也罩着你,双倍给咱家公司创收!”
“好,那我等着。”
司应惜轻敲桌面,半玩笑半认真,黑眸压住所有波澜,
“不过红起来之后,也别飘,别成天胡思乱想,大染缸,首要的就是先保护好自己好吗。”
片刻后,司机外头敲了敲门,隔着一层玻璃,
助理扭头说:
“司小姐,时间到了。”
司郁回神,下意识攥紧自己的剧本,眼底的光亮起来,
“该我了。”
司应惜站起身,帮她整了整领口,把司郁打理得妥帖又利落。
“别紧张,你能行。”
“有姐姐加持,肯定!”
晚上这场戏很重要,是司郁所饰演的角色白橡心态转变,彻底成为杀手的一个晚上,
他第二次被家族追杀,家族认为他的存在对家族是一种抹黑。
将死之际,第三次和女神檀晚相遇到竹林,
白橡落泪暗叹自己命苦,
檀晚女神再次遇到他,可怜他命途多舛。
对于这个自己一直施予援手的凡人,赠与一点仙缘,
白橡又是落下感激的泪水。
檀晚离开后,
白橡登上修仙之路,
彻底与凡尘决裂,
但是女神檀晚在凡间拯救苍生,
和白橡再没见过,
白橡苦修,成为杀手。
以杀人为生。
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终有一日和救世回来的女神檀晚再次相见。
夜色已深,竹林幽幽,月光和投影斑斑驳驳洒下来,
营造出仙气缥缈的氛围。
现场一切准备就绪,场务举着扩音器轻声提醒:
“第十二场,白橡遇危险,檀晚现身,准备!”
司郁站在无机灯光下,脸微有些苍白,手攥剧本的关节微微泛白。
她克制地做几次深呼吸,抬眸正对布景中央那高挑纤细的身影,
鱼晚已换上檀晚的服装,慵懒又不失矜贵地立在竹影深处,
一身白衣飘飘,神情中既有看尽人间冷暖的慈悲,
也有少女初入世间不久的好奇。
隔着一道空场,两人心照不宣,视线撞在一起。
鱼晚轻轻对她眨了一下眼,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她俩听到:
“放轻松。”
司郁嘴角动了动,回以点头,
然后在导演一声“开机”后,脸上的稚气转作落魄难捱的狠戾。
镜头推进时,司郁扮演的白橡仰面蜷缩在竹林草地,
衣裳带血,胸口被夜风吹得抖。
哑声呢喃:
“呵……到头来,果然该死的人是我……”
这一句出口,尾音颤抖,和着夜色,竟令四周一片寂静。
檀晚眸色柔和,手端着见惯沧桑的檀晚态度,轻步走近,衣摆扫过草叶。
她俯身,低垂睫毛,仿佛在凝视这可怜的凡人。
“你可知,落叶归根终有路,而你要走的却终非死路。”
白橡的泪水滑落眼角,
用力却自然,没有丝毫造作。
倔强地别开脸,
“女神又为何救我?我已无颜……”
鱼晚微叹,指尖落在她眉心,不带烟火气地为她擦掉一滴泪。
“天地混沌,人人都有路可选。你若愿,今日我便再助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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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橡望进她清澈的眼里,泪意盈盈,嘴唇抖着,还原出了剧本中“苦涩而不屈”的挣扎:
“我不奢求仙缘,也知道自己肮脏,可若能再活一天,为仇人还一命……已经足够。”
鱼晚挑了下眉尾,把檀晚的宽容与悲悯演绎得淋漓尽致:
“世人皆以为宿命已定,可因为今日你不服,命运才有被改写的机会。”
她伸出一只手,声音宛如松风拂山。
“白橡,我赠你半滴仙泪,既为救你于水火,更望你勿忘本心。”
话音未尽,檀晚以指尖轻触白橡的额头。
一刹那,那副濒死的狼狈彻底融成真实的解脱,
白橡双眸湿润,忽而跪地大哭,整个人像拼掉全部尊严,像多年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我……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鱼晚眼里满是檀晚的清冷与温情:
“去修你的仙路,或者继续为人,不过都不是求人的命!”
白橡突然伸手抱住檀晚的脚,
剧本里没有这一幕,却将角色的绝望和渴望演到极致。
檀晚怔了怔,但随即顺势搭住她肩膀,温和而坚定把她扶起来。
“你欠的恩、受的苦,都一笔一笔还,总有一天……”
她把声音吊得极高,一字一句分外清楚:
“总有一天,你要站得比天地都高,总有一天,你要让那些陷害你、夺走你家产的恶人,亲眼看见你如何逆天改命、从泥泞里爬出来。”
白橡泪眼迷蒙,抬眸,带着依赖与坚韧并存的痕迹点头。
“女神……可还会和白橡同行吗?”
檀晚浅笑,眼神疏遥,语调温柔又冷淡,
完美拿捏着仙气与无法陪伴凡尘的无奈:
“你有自己的道要走,等你真正无所畏惧,我们仙路自会重逢。”
夜风吹过,青衣猎猎,
镜头里白橡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步履笨拙却笃定。
现场一片安静,机位后的导演组有人忍不住激动地拍手,陈现闽眯起眼,似乎已经预见到这幕会成为之后剧集中的经典。
“过,很棒!”他语气有点兴奋。
鱼晚收戏,略带赞许地低声叮嘱:
“刚才那一下加戏不错,有冲击力,记住今晚的情绪延续。”
司郁脱戏时,甚至还没完全从情感中抽离,眼神还是带着隐约的湿意,被鱼晚拍了拍肩膀才缓过来,腼腆一笑:
“多亏鱼晚姐带戏……”
鱼晚勾唇,不动声色:“你那句‘我到底该何去何从’替角色问出来了,很好,而补抱我那一下,还真差点吓到我。”
司郁有些羞赧地低头,拢拢发丝。
她轻声道:“想展现一下那种遇难就抱佛脚的感觉,更何况,角色是真的得救了,往后就是女神檀晚最衷心的信徒。”
陈现闽走近几步,评价中透出几分难掩的喜悦:
“祈玉,这场爆发力很强,继续保持。”
路行在旁边适时插嘴,嘿嘿一笑:
“小玉比上一部戏进步还大……”
鱼晚给了他一个不太正经的白眼,
“你见过谁第一场哭戏就哭得这么真?”
在角落看到司郁和大家相处不错的司应惜示意助理给剧组全员安排一下宵夜。
随后转头离去。
助理动作麻利,
派人去剧组,并且让专门的负责人在微信群里发了消息:
“司总说了,今晚表现都很好,全员加餐,大家想吃什么报菜单。”
现场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几个灯光师都开始讨论吃烤肉还是夜宵粥;道具组有人喊:
“能不能来点甜品,我今晚被哭戏虐到有点低血糖了!”
司郁这边,被鱼晚拉着到了休息区,
她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下意识地拽着纸巾擦眼角,
嘴角又止不住抿笑。
“演得不错,很带劲。”
鱼晚给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眼神里透着夸赞,
“那一下哭出来,不装、不僵硬,又有力量,挺难得的。”
司郁被夸得脸颊微红,又忍不住笑出小虎牙,
“其实我之前很担心,如果导演挑剔,我可能就……刚才真的全是被你带进去了。”
鱼晚挑眉,随手给自己拆了根棒冰,
“别太谦虚,你有天分。我以前第一场哭戏,把导演吓到以为我要晕过去,结果连个眼泪都没出来,后来硬生生学了三个月。”
司郁听完,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你也会紧张啊?我以为你从来都是女神级的自信。”
“谁不是一步步磕出来的?”
鱼晚舔了下棒冰,眨眼,
“不过你比我强,我当时身边没人教,全靠自己死扛。你运气好,俺们都在这。”
这话让司郁觉得安心不少,她眨眨眼,悄声问:“鱼晚姐,姐真的特别厉害吗?剧组还有人怕她吗?”
鱼晚轻轻一笑,伸手拍了下她脑袋,
“你才进圈没多久吧?司应惜出了名的冷面铁腕,基本没人敢在她面前作妖,她要是放狠话,连投资方都得掂量三分。你可要小心哦。”
小主,
司郁被这一阵安慰,更觉义气,
“那我肯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咱们丢脸!”
“哎,重点是,你也别太卷。”
鱼晚语气变得温柔一些,
“晚上的宵夜,好好吃一顿,明天又是新一天。”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陈现闽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新一版的剧本,走路带风,一脸满意。
“玉玉、鱼鱼,剧本有一点改动。”
他把剧本翻给她看,指着新加的一场戏,
“你这哭戏火候掌握得不错,明天能不能试试当众变脸?后面的戏要人设转变,主角团面前就是哭、然后杀人的时候就是狠戾,要有‘神经质’的感觉,为了下一步知道女神牺牲后黑化做铺垫。”
司郁一愣,脑袋有些懵。
鱼晚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玩味,
“难喽,这种情绪切换考验控制力,很容易演成‘疯子’。”
陈现闽嘿嘿一笑,无意掩饰欣赏,
“但我觉得他能行。”
司郁低头快速浏览台词,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