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家店的甜品好吃耶,这个慕斯一点都不腻,你们快尝尝。”
包厢里。
田溪薇捏着一小块慕斯蛋糕,清甜的声音混着奶油的甜香飘了出来。
蒋伊伊笑着点头:
“确实不错呢,我刚才也尝了块,口感很软,甜度也刚好。”
宋忆也轻轻应了声:
“嗯,挺好吃的。”
除了几女,包厢里其他人也是三三两两聊着什么,气氛十分轻松。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轻轻响起,瞬间压下了包厢里的交谈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去后,王鶴棣与唐汉筱并肩走了进来。
王鶴棣走在外侧,一手稳稳扶着黑色的吉他琴包,动作刻意放轻,生怕磕到了乐器,脸上还带着随性的笑意。
唐汉筱跟在他身侧,步子放缓,神色褪去了最初的局促,耳根的红意还没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笃定。
两人步调一致,顺着餐桌的方向慢慢走近,顺带看了一下所有人。
此时原本略显厚重的餐桌,经顾之洲安排后早已换了模样。
几道凉透、见底的菜品被尽数撤下,空出的位置上整齐摆着几盘鲜切果盘,还有几份各式各样精致的甜品。
提拉米苏的可可粉撒得均匀,布丁上卧着半颗芒果,清甜的气息冲淡了饭局的紧绷,让整个空间都柔和了不少。
“首席,我们回来了。”
王鶴棣先开口,语气爽朗,说着便将护着的吉他递给身旁的唐汉筱。
准确来说那是一个黑色加厚硬琴包,唐汉筱稳稳接住,指尖轻触琴包,一丝不苟的拿出吉他,看向陈澈感激道:
“麻烦首席了,也多谢王老师。”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
陈澈从位子上离开,主动走了过去,最后从对方手中接过吉他。
“首席,这边。”
见陈澈抬头看过来,王鶴棣连忙搬了一个椅子,放到餐桌不远处。
“谢了棣棣。”
陈澈抓着吉他坐了上去,看了一眼好像很紧张的唐汉筱说道:
“唐老师,要不你直接录音吧,省的我下次再弹一次发给你了。”
“哦…哦,好的。”
唐汉筱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又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餐桌周围,众人也纷纷站了起来,看向不远处正在调整坐姿的男人。
“D28呀。”
陈澈抓着吉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己以前很喜欢,却买不起的吉他型号,因此他还退而求其次买了D16E。
当然,是上一世买不起。
这一世有什么买不起的。
“好了吗?”
陈澈抱着吉他,抬头询问,但看见自己被一群人围着不由一愣。
唐汉筱递过去手机道:
“好…好了首席,您开始吧。”
在这时,田溪薇抓着手机轻咬下唇,看向陈澈鼓足勇气说:
“老板,我能拍你吗?”
陈澈闻言抬头,看着一群人中只有田溪薇抓着手机,想了想道:
“别上传到网上就行。”
田溪薇如今已经能确定,陈澈确实不像是演的,这是多不想出名啊。
反观她。
要是有这才华,恨不得…
“好的老板,我保证不会。”
田溪薇带着酒窝举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小心翼翼的抬高摄像头。
“咳。”
从王鶴棣手中接过变调夹,陈澈夹在一品上后干咳一声,手抚向琴弦,最后指尖轻搭在琴弦上微微用力一拨。
“嗡——”
清亮又温润的木吉他声在包厢里散开,Martin D-28独有的饱满共鸣,刚一出来就压住了所有细碎的交谈声。
陈澈垂着眼,手指按在品格上,先是简单试了两个音。
随后手腕轻转,一段舒缓又略带忧郁的前奏,便顺着指缝缓缓流淌出来。
众人认真听着,却发现陈澈弹出来的旋律既没有花哨的击勾弦,也没有急促的扫弦,只是极其克制的分解指法。
一下、又一下。
落在恰到好处的节拍上。
而在唐汉筱等懂音乐的人耳中,就是Am7的低沉柔和铺开D7轻轻一推,情绪微微往上一提,Gadd9落下来时,整段旋律瞬间变得温柔绵长,再转到Em,又添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一段十分简单的Ⅱ-Ⅴ-Ⅰ-Ⅵ走向,在陈澈手里被弹得层次分明。
轻重缓急拿捏得近乎完美,指腹摩擦琴弦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慌乱。
前奏一段接一段的铺陈,没有歌词,却像已经把一段心事慢慢讲完。
包厢里静得只剩下吉他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田溪薇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着低头抚琴的男人,连眨眼都舍不得。
在她心里,陈澈是霸道的、神秘的,又带着一种温柔和幽默感。
只是如今手机里的一幕,又增加了她对这个男人的认识。
她听不出陈澈有多专业,只是觉得这段前奏好听简单,没有多炫酷。
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前奏旋律,让她感觉这个男人好有故事,明明那么有气场阳光的人,也多了一丝忧愁感。
音乐是有生命的。
田溪薇并不熟悉陈澈弹出的旋律,但如果这真是原创,那她心里“这人很有故事”的念头,几乎可以板上钉钉。
才21岁,他能有什么真正痛彻心扉的经历?难道是早恋失意?
田溪薇如今纯粹是对陈澈有了滤镜,才忘了自己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是不能分不清戏中人和人中戏的。
可能整个包厢里,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觉得陈澈有故事、很破碎。
因为除了《无名的人》那首和他年纪身份差距太大的歌,显得有些违和,从而让大家疑惑真实性之外。
自从陈澈解释过后,证明了自己的才华,那他创作出什么都不值一提了。
因为艺术本就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创作,大家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作品未必非要亲身经历才能写得动人。
真正厉害的创作者,靠的是去听、去看、去共情世间百态。
陈澈既然能写出《无名的人》,就足以证明了他的感悟力有多惊人。
有过一次那样的创作,往后再写出任何动人的旋律和文字都不足为奇。
包厢里,一段很长的前奏缓缓收束,余音还在空气里轻轻飘着。
陈澈微微抬眼,薄唇轻启,伴着吉他低声唱了起来。
“爱像是一场小雨。”
“淅沥沥淅沥沥,滴入我回忆。”
“爱又像一场旅行。”
“走停停,走停停。”
“忽然遇见你,停下了足迹。”
“吱!!”
突然,很突兀的空弦响起,陈澈停止了弹唱,就像被突然扼住喉咙一般。
众人听得心头一跳,这种渐渐沉浸在旋律中却突然中断的感觉很不好受。
超不爽耶。
唐汉筱全神贯注听着,其中感受尤为明显,连忙看向陈澈问道:
“首席,怎么了?”
虽然没有听完整首歌,只是听了一个前奏,但他还是挺喜欢这首歌的,那种空灵忧伤的感觉,非常有质感。
田溪薇也抓着手机问道:
“是啊老板,怎么不唱了。”
“咚。”
陈澈轻轻拍了拍琴箱,抬头看向齐齐望着自己的一群人,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唱错了。”
众人闻言,一阵汗颜。
“什么呀,怎么会…”
田溪薇感觉有些好笑,但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不禁捂住小嘴惊讶道:
“呀,不是这首歌?那老板…”
“嘘。”
没等相熟后越发活泼的田溪薇说完,陈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道:
“别说话,听我唱。”
众人也品出味儿了,陈澈刚才那么说,岂不是代表他有两首存货?
只是众人也不敢问呐,只能静静等待着陈澈拿出所谓的新歌。
不久,陈澈指尖重新悬在琴弦上方,指腹轻轻摩挲过Martin D-28的琴颈,眉眼间褪去了方才故意唱错的散漫,多了几分沉敛至极的认真。
下一秒,指尖重重落下,一种全新的前奏轰然响起。
全然不同于上一段不知道是什么歌的舒缓忧郁、克制分解。
这首原创曲子的前奏,开篇就是密集且错落的琶音,手指在吉他指板上飞速跳跃,起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D28琴身饱满的共鸣被彻底激发,高音通透清亮,低音沉稳厚重,高低音急速切换间,换和弦的消音做得干净到极致,连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没有。
陈澈这次弹奏的旋律起伏极大,先是轻柔铺垫,随即陡然爬升。
节奏层层递进,像是微光破开沉沉云层,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光是这段前奏,就尽显极致的乐器掌控力,让唐汉筱不由瞳孔微微收紧。
这般复杂的吉他编排、精准到毫厘的节奏力度把控,绝非随手创作。
可他从未听过这段旋律,百分百确定这是陈澈的全新原创。
前奏尾音轻轻消散,陈澈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薄唇轻启。
“光,拿乌云揉成团。”
陈澈唱出第一个字后轻顿半拍,再缓缓吐出下文,气声柔而不飘。
尾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假音颤音,干净得让人心尖发紧。
田溪薇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只这一句,她便知道这首歌绝不简单,而且和《无名的人》唱法完全不同。
陈澈的音色都好像变了。
“像鲸鱼吻着浪。”
“叫我…和你…去飞翔。”
“人,老无语后落单。”
陈澈这次的唱腔极有辨识度,尤其是“光”“人”二字后轻轻一顿,假声颤音处理的不煽情、不嘶吼,却字字戳心。
唐汉筱眼底微微一凝,只是听了这几句歌词,他便听出这首歌的唱法极考究,停顿、气口、弱混声控制都精准得可怕,远不是普通流行歌的水准。
一旁,蒋伊伊、宋忆也静静望着陈澈,原本轻松的神色渐渐变得认真。
“别跟丢了天空…沙滩。”
“挣脱…回忆…壮胆。”
随着旋律缓缓向上,陈澈的声音也随之舒展,唐汉筱和钱磊听得清楚。
几句假音果然被陈澈处理得空灵又干净,转换顺滑得毫无痕迹。
包厢内其他人越发安静,连顾之洲等人都屏息凝神。
唐汉筱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他是真有些佩服陈澈了。
他很清楚,陈澈的这种看似轻柔的吟唱有多吃唱功,稍有不慎便会虚浮跑调,可对方稳得如同提前录好一般。
这不是会不会写歌那么简单的,这是唱功就已经到了一定水平。
他…也没见陈澈开嗓啊。
另外对方还喝了酒。
竟然这么稳?
“裹着心的光…很暖…与你…有关。”
“有梦就听得到,用爱呼应感叹。”
“心里裹着光…的人…世界…很宽。”
“出发就走得到。”
“来时路不会被剪断。”
场间。
琴声一重,副歌轰然铺开。
只听得,陈澈嗓音豁然被放开,高音稳而不炸,假音轻而不虚,强弱转换恰到好处,听得众人头皮微微发麻。
陈澈之前唱《无名的人》,只让人觉得他共情力极强,唱功深浅难辨。
但这一次,尤其是这首歌演唱出来后,算是直接证明了他的实力,边弹边唱还能如此稳定,让在场不少人暗自心惊。
蒋伊伊下意识捂住心口,宋忆眼中也泛起明显的讶异,连一直随性的王鶴棣都皱着眉头,听得格外专注。
包厢里,空灵的琴声再次一收,最为惊艳的一段旋律也缓缓铺开。
“一路有雨…也有霜。”
“月落无题江南。”
“如我面对太阳…如你追希望。”
“一诺冒险就得闯。”
“单板翻越冰川。”
“未来不缺翅膀。”
“冰雨和闷雷…别管”
陈澈声音轻而空灵,“霜”字一出口,那抹干净到极致的假音瞬间散开。
像月光落进屋里,清亮、温柔,又带着一丝破碎的坚韧。
包厢里彻底静了,连唐汉筱都忘了自己手中还在录音,只怔怔听着。
歌声和琴声交织的旋律层层递进,陈澈唱得松弛又笃定,强弱转换恰到好处,每一处转折都顺滑自然。
在听到这一段的时候,田溪薇夸张的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抓着头发。
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就是不知是不相信陈澈能唱这么好,还是不相信这首歌被写的那么好。
田溪薇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惊讶的是什么,好像是陈澈的唱功,那假音、高音的传递,真的惊到她了。
怪她没出息,明明之前听过不少老师唱歌,但这次真被惊讶到了。
惊讶于陈澈的唱功,惊讶于对方唱得坚定又洒脱,琴声与歌声严丝合缝,边弹边唱却稳如录音室版本。
这一伙人不由得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陈澈这哪里是随便唱唱,分明是顶级唱将级别的现场水准。
尤其是甘艺,既惊讶又笑得合不拢嘴,他之前就说了,他压根没吹,他就知道陈澈是有实力拿冠军的。
可能陈澈的唱功不一定是最强的,但加上他两首创作,以及幕后资本的加成,不拿冠军压根说不过去。
“心里裹着光…的人…初衷…不换。
“誓言让心不老。”
“带那些梦探索…远方。”
“问那些年的梦…有多烫。”
最后一段升调副歌,陈澈好像炫了一个技、飙了一个高音,透亮又有力量,假音与强混声衔接得天衣无缝。
尾句缓缓收束,从高亢落回轻柔,最后一个假音余韵轻轻消散。
田溪薇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嘴巴还张得大大的,久久凝视着。
蒋伊伊轻吸一口气,震撼难掩,迫不及待的张开小手。
孙于希、顾之洲、宋忆等人看向陈澈的目光里,已满是真切的敬佩。
太…太反差了。
如果,今天是一个他们已知的顶级歌手唱他们熟悉的一首歌。
他们绝没有这么震惊。
可这种事先没有什么准备,突然来这么一下的感觉,太过冲击内心。
毕竟,无论是《无名的人》还是之前陈澈只唱了几句的未知歌,都是很舒缓的歌,压根听不出什么唱功。
这次倒好。
突然来这么一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