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的轰鸣并未停歇，反而愈发密集，愈发狂暴。

王承柱已经杀红了眼，他根本不理会炮管是否会过热，只是机械地，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手臂，下达着一次又一次的开火指令。整个反斜面阵地，已经彻底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炮手们赤着膊，黝黑的肌肉上挂满了汗水和硝烟的尘土，他们用近乎虔诚的姿态，将一枚枚刻着“送给小东洋”的炮弹塞入滚烫的炮膛。

每一发炮弹的射出，都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和空气的撕裂声。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炮火覆盖，而是一种不计成本、不问后果的，纯粹为了毁灭而进行的暴力倾泻。

虎跳峡内，坂本龙一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坂本联队，一支在华北战场上让无数中国军队闻风丧胆的精锐部队，此刻却像是一群被关在铁笼子里的鸡，任由屠夫用最残忍的方式宰割。他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耳中只剩下炮弹爆炸时那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以及一种频率更高、更尖锐的，仿佛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的共鸣。

他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一顶钢盔滚落到他身边，头盔里装的不是脑袋，而是一团冒着热气的红白之物。他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一截被炸断的卡车传动轴像一根标枪，贯穿了他的小腿，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染红了他的军裤。然而，身体的疼痛，远不及他内心的绝望和屈辱。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一名帝国士兵，精神彻底崩溃，丢掉步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火海中狂奔，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没跑出几步，一发82毫米迫击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响，那个身影瞬间就在爆炸的气浪中化为了一团血雾和零碎的布片。

他看到几名士兵试图爬上光滑陡峭的山壁，这在平时是绝无可能的，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然而，峭壁之上的周卫国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MG34那沉稳而致命的撕布声再度响起，精准的短点射，将那些攀爬的士兵一个个从半空中打了下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坠入下方的人间地狱。

他还看到，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点燃，引发了惊天动地的殉爆。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甚至暂时压倒了炮弹的火光。恐怖的冲击波以卡车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周围的一切——无论是车辆的残骸，还是残存的士兵——都撕成了最原始的碎片。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