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三层画舫自东水关缓缓驶出,船头百花扎成拱门,轻纱幔帐随风而舞;船尾三十六桶烟花排作心形。
岸上游人只当是哪家富户做花酒,不知船舱暗格里,藏着镇抚司半数精英。
风竹影被风栖竹“骗”来,说是“试绣样”。
等她上了船,帘子一掀,满目柔灯,她脚步顿住,仿佛踏进银河。
一层舱门紧闭,二层甲板空旷,三层花拱门下,风寒竹着月白劲装,手执青竹花环,背脊挺得比接圣旨还直,却止不住微微发抖。
风栖竹在暗处打手势:
——哥,别抖!下巴收起来!
风寒竹深吸一口气,迎面向她走去。
竹影被牵到拱门中央,夜风扬起她鬓边碎发。
风寒竹抬手,花环轻轻落到她发间——素馨、茉莉、晚香玉,全是她最喜欢的白。
下一秒,他单膝落板,绣春刀“当啷”横置,刀背承着一盏小小花灯,灯罩内只写五个字:
“嫁我可好?”
风寒竹仰首,声音低而稳,却带着少年人才有的滚烫:
“竹影,我这条命是刀尖讨生活的,原打算独来独往;谁知我落难之时,你救了我,即使条件艰苦,也没想过放弃我,从此我的世界就分了静音与有声——你虽不能言,却让我听见心跳。
“我想把后半生的刀光剑影,都换成给你挡风的手、替你点灯的路。
“今夜大家为证,百花为聘,千灯作嫁——”
他顿了顿,眼底浮上水汽,却仍固执地把话说完:
“风竹影,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嗓子,把剩下的千言万语,都说给这个世界听吗?”
话音刚落,水下“嘭”一声莲花灯炸开,金红光影浮上船板;
季未哨响,白鸽扑棱棱掠过船顶,翅声竟真像一句“我愿意”;
范七橹柄一抵,稳稳托住风寒竹微颤的后背;
季末点火,第一支烟花冲天而起——“啪”碎成满天星雨。
风竹影泪已决堤。
她抬手捂住唇,泪珠滚过指缝,落在花灯上,灯焰“噼啪”一声,竟更亮。
良久,她重重一点头,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脖颈。
风寒竹踉跄站起,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原地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