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拆下头上唯一一支白玉簪,将发丝缠绕其上,又取出贴身佩戴多年的平安符——那是她出嫁那日,母亲所赠,上绣“平安顺遂”四字,早已泛黄。
她将簪子与符一同封入锦囊,再命一名小太监冒险送出,只求君凌看在往日情分,见她一面,就一面。
“就说……就说,我只想为女儿点一盏灯,求个平安。”
这一次,君凌终于动容。
夜半三更,慈元殿外无风无雪,却冷得刺骨。
宫门轻启,一道玄色身影悄然入内,未带侍从,未着龙袍,只披一件素色大氅,步履沉缓,如踏旧梦。
梅后正在佛前跪拜,听见脚步声,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十年恩怨,尽在无言中。
她未施粉黛,面容憔悴,眼中却仍有昔日风华。她缓缓起身,行礼,声音轻得像雪落:“陛下……终于肯见我了。”
君凌立于殿中,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枚平安符上,微微一颤。
“你何必再费心?”他声音低沉,“你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可我仍是宝珠的母后。”她泪眼婆娑,跪地不起,“我害过你,骗过你,可我对珠儿的爱,从未虚假。求你……让她嫁一个她真心愿意的人,而不是你认为‘合适’的人。她还小,她该有选择的权利……就像……就像我当年,也曾渴望过那样一个人。”
君凌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当年,可曾真心爱过我?”
梅后抬头,望着他,眼中泪光闪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将平安符递上前:“这符,我戴了二十年。每夜入睡,都放在枕下。你说呢?”
君凌接过,指尖触到那早已磨旧的丝线,鼻尖似闻到一丝极淡的梅香——那是她惯用的香,许多年未变。
他闭上眼,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娇怯怯的梅妃,捧着一盏茶,轻声说:“陛下,今日的茶,我亲手泡的。”
可那一切,都成了灰。
他睁开眼,声音冷如寒铁:“你曾真心,却也亲手毁了这份真心。你害我子嗣,欺我至深,如今却要我为你女儿破例?”
“我不求破例。”她摇头,泪落如珠,“我只求你,别让珠儿走上我的老路。我悔,却无怨。我只恨……没能做个好母亲。”
君凌凝视她良久,终是叹息一声:“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