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橙橙伸直了僵硬的四肢,躯干笔直,像一根失去控制的原木,或者一具刚刚被抛下的玩偶。
她用尽腰部剩余的力量,让身体侧翻,然后利用惯性,开始在地毯上一圈、一圈地滚动。
滚动得很慢,很艰难。
昂贵的羊毛地毯摩擦力不小,她的身体并不圆润,每一次翻滚都需要努力。
她的脸颊、肩膀、髋骨、膝盖……身体每一处凸起的骨头,都与地面反复摩擦、碰撞,带来新的、清晰的痛感。
但这痛感让她感到存在。
滚动时,蒙头的破布有时会松开一点,露出她沾满泪痕、血污和灰尘的脸,那双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天花板上遥不可及的水晶吊灯,然后又随着下一次翻滚而被重新遮蔽。
滚动,成了她此刻唯一的语言,唯一的仪式。
一圈。
“爸……爸……”
声音从布料下传出,含混,微弱,像梦呓,又像濒死的呻吟。
又一圈。
“妈……妈……”
再一圈。
“福福……弟弟……”
她不停地滚,不停地念。
三个称呼,构成了一段简短、循环、永无止境的哀歌。
地毯上被她滚过的地方,留下了深色的、湿润的痕迹,是泪水,是血渍,是汗水,也可能还有其它无法言说的体液。
这些痕迹弯弯曲曲,绕成一个不规则的、悲伤的圆,而她就是这圆规上那支注定画不出完整弧线的、破损的笔芯。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胶质填满了,流动得极其缓慢。
温红红已经不再剧烈抽搐,她侧躺在地上,身体偶尔还神经质地抽动一下,像是狂风暴雨后残留的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