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科长去得勤。
不催物资。
专找过去的出库记录。
还躲着许副组长。
两条线,正好扣上。
这不是乱撞。
是同一个人,正在一边翻,一边躲。
热芭把视线收回来,终于开口:“先不告诉。”
秦淮茹一怔:“先不告诉?”
“嗯。”热芭把桌上那几张纸重新并齐,“现在去碰他,早了。”
她说得不重,意思却很硬。
秦淮茹没抢话,只等她往下说。
热芭抬起眼,话不长。
“他现在还在翻。翻到一半的人,嘴最紧。翻得不够多,手里的东西就不够沉。”
秦淮茹听明白了。
孟科长现在只是慌,还没到必须选边的时候。你这会儿凑上去,他未必认你,反倒会缩回去,把抽屉捂得更死。
等他翻得越多,看到的空白批示越多,看到的签字越扎眼,抽屉里的东西就越像火炭。
火炭烫手了,人自然会找地方放。
“那就看着?”秦淮茹问。
“看着。”热芭应了一句,“还得对着看。”
“怎么对?”
“你那边听家属闲话。棒梗那边盯调度室。两边只要还对得上,就说明他没停。”
秦淮茹点了点头。
她最怕的是一阵风,听着像,落不实。可现在不是了。家属圈漏的是情绪,调度室露的是动作。一个软,一个硬,一合起来,连人想干什么都差不多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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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是猜。
这是锁住了。
她忽然笑了下,笑意不大。
“前阵子他们还拿流程压人。现在倒好,一个个都开始认纸了。”
热芭也笑了,淡淡的:“早该认。”
这两个字说得轻,分量却不轻。
先前院里分煤、修缮、留底,多少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麻烦。如今厂里那头的人自己翻旧单、找出库、分留痕,反倒把这条道理坐实了。
传话会散。
口头会变。
真到认账的时候,还是纸最硬。
秦淮茹想到菜摊边那女人压着嗓子说谁碰都不让碰,手指在桌角敲了敲。
“他这是怕别人看见自己在翻什么。”
“对。”热芭接得很快,“也怕别人知道,他已经开始分了。”
“分什么?”
“分哪张有痕,哪张没痕。分哪张能扔出去,哪张得攥手里。”
秦淮茹没再说话。
这一层,她已经听懂了。
以前供应科能卡人,是因为手里有章。现在章还在,责却往下沉了。许副组长往后退,调配改走调度室,孟科长坐在原地,才发现经手的还是自己,签字的也是自己。
到了这一步,他不翻旧账才怪。
不把能护命的几张先拎出来,更怪。
屋里安静了片刻,热芭把最后一张纸推进旁边那摞里,像是把一件事也压实了。
“成飞那边先别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