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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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发现,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谢谢”。
后来的几天,林忆开始出现在很多地方。
食堂里,他和每个人点头打招呼。走廊里,他停下来和打扫的大爷聊天。活动室里,他坐在角落看书,但眼睛时不时飘向门口、窗户、通风口。
他认识人的速度很快。三天,他能叫出这一层所有人的名字。五天,有人开始帮他带东西——一本书,一块巧克力,一支笔。他每次都笑着说谢谢,笑得很好看,像阳光照在玻璃上。
但雨烟注意到,他从不跟任何人说太多。
他只跟她说过那些话。
那天她问他为什么。他正蹲在地上,用那支别人送的笔在纸上画什么——雨烟后来知道那是在画地图,画他走过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门、每一扇窗。
“因为你不会说出去。”他头也不抬,“你不关心。”
雨烟想了想:“我关心雨白。”
“那是你妹妹。”他抬起眼看她,眼睛亮亮的,“除了她呢?”
雨烟没回答。
她确实不关心。那些人的眼神,那些命令,那些利用——她都知道,但她不关心。只要雨白在,她就听话。只要雨白对她笑一下,她就可以再忍受一天。
但雨白最近不对她笑了。
雨白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有时候甚至躲着她走。雨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每次雨白从她身边跑开的时候,她的胸口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是空。像被删掉了一大块数据。
“你妹妹讨厌你?”林忆问。
雨烟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对她好?”
雨烟想了很久。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慢慢说,“第一眼看见的是我。她那时候笑了。”
林忆停下笔,看着她。
雨烟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从来都没有表情。但林忆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情绪,是比情绪更深的什么——像一口井,井底有光,但被压在水下面。
“你想出去吗?”他问。
雨烟看着他。
“外面有太阳。”他说,“有风。有草。有不用被命令的日子。”
雨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她想起了雨白第一次笑的样子。如果外面有能让雨白再那样笑的东西——
“想。”她说。
林忆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他用来应付别人的亮,是真的、从里面烧起来的亮。
“那我们出去。”他说。
后来雨烟才知道,林忆的父亲是实验员。高层的那种。林忆小时候住的地方有花园,有秋千,有他母亲种的月季。他母亲死的那年,月季没人管,全枯了。
他父亲没有哭。甚至还隐约恨上了母亲,恨她为什么不乖乖配合做实验
林忆从那天开始学会笑。对父亲笑,对来家里的每一个人笑。笑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像真的。别人都说林家的儿子是个小太阳,没心没肺的,整天就知道玩。
九岁,他开始交朋友。很多朋友。男生女生都有。他请他们吃饭,陪他们逛街,听他们诉苦。他们说他是个花花公子,说他没正形。他不解释,只是笑。
十七岁,父亲把他送进了实验室。
不是送进来工作。是送进来当“材料”。
他花了一年时间准备,以为自己够快了。但父亲比他更快。
被扔进来的那一刻,他躺在地上,忽然想起他母亲。她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被扔进来,门在身后关上,然后——
他哭了。
那是他十七岁之后第一次哭。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但第二天醒来,他擦干脸,梳好头,抻平衣服,走出门。
他是林忆。他可以一边崩溃,一边找路。
雨烟是第一个听他讲这些的人。
他没打算讲。他只是看着那堵白墙,忽然就想说了。说完他有点后悔——太危险了,怎么能跟一个被控制的电子病毒说这些。
但雨烟只是听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同情,没有安慰,没有“你好惨”。她只是听着,像接收一段数据。
林忆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后来他们开始一起“散步”。
不是真的散步。是林忆在前面走,雨烟在后面跟着。林忆记路,雨烟记门禁。她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电子锁的漏洞,监控的盲区,每一扇门背后有没有人。
“这里。”她偶尔会开口,指一指某个拐角,“监控三分钟一轮回。现在走。”
林忆就跟着她走。
他们走过地下室,走过废弃的仓库,走过堆满旧仪器的走廊。林忆在墙上做记号,小小的,别人注意不到的。雨烟看着那些记号,忽然想起小时候——如果她有小时候的话——那些病毒标记感染文件的方式。
“你以前是病毒。”林忆有一天说。
雨烟点头。
“那你现在是什么?”
雨烟想了很久。
“不知道。”
林忆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假笑,是真的、有点无奈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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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他说,“以前是儿子,后来是材料,现在——现在不知道。”
雨烟看着他的笑。那种笑和她见过的都不一样。不是狂热的,不是痴迷的,不是命令的。是平等的。像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站在一起,看着同一堵墙。
“你妹妹的事,”林忆说,“我可以帮你问问。”
雨烟愣了一下:“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讨厌你。”林忆耸肩,“我擅长跟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