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匠人昼夜赶工,不出旬月便挂上"济老院"的匾额。
首日迁入的七位老者都很面生,不过他们自述都是苦命的人:有卖了一辈子炊饼的却瘸了一条腿的,有给人缝补半生的寡妇,可浑身却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还有年轻时走镖丢了一条胳膊的镖头,这位更夸张,仅剩下的那条胳膊比秋生的大腿都粗……
九叔那日立在门口,一脸诧异地看小童们搀着老人们颤巍巍跨过火盆,忽而转身皱着眉对朱长寿道:"去取两坛陈年糯米酒来。"
当夜月明星稀,九叔自己的姿态压得很低,与老人们围炉夜话,端茶倒酒,说到兴起时竟破天荒唱了段戏,不看模样,单听腔调,却要比镇上新来的戏子唱的好得多!
这一年来,任家镇最大的事情可能就是阿福升任捕头!
那日,镇公所前的鞭炮屑积了足有三寸厚,新任捕快穿巡街时,腰间铁尺与铜锣相撞的叮当声格外清脆。
朱长寿记得那阿福任职的前一日,这位独自跪在义庄天井的青石板上,对着九叔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九叔背身立在前,冷声道:"不要做阿威,你的命没有他的硬,也没有他的有用!"
自此但凡命案,必要等九叔验过尸首,阿福才敢教人收殓。
有回城南赌坊闹出人命,几个乡下来的泼皮抬着尸首要硬闯义庄,阿福当即带人拆了赌坊的门板,惊得镇中新户再不敢造次。
阿福升任捕头后,投桃报李的让秋生和文才在捕房领了闲职,因为有了捕房的身份,这两位倒也不用去洋货店了,不过却也赖在义庄不用去当值。
每月领了饷银后,这两货总要沽两斤烧酒,切半斤猪头肉,蹲在停尸房外的石阶上大快朵颐。
有次狠了,秋生竟抱下来几个灵婴的石雕说胡话:"小老弟,赶明儿哥哥给你烧个花轿……"
朱长寿冷眼瞧着,总觉得九叔默许此事另有深意——直到某夜听见师父在厢房低语:"他俩的命格有些压不住了,让他们沾些官气镇煞吧……"
义庄这边除了日常的大事小情外,蔗姑每月初七必至,风风火火闯进镇子来找九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