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腐朽的老镇笼罩着灰蒙蒙薄雾,如一块被遗弃的枯骨,孤零零的耸立在天地间。
乡下小镇的清晨本该是清新的,可这里的空气却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腐朽,像是陈年棺木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尸臭,阴冷黏稠,沉甸甸地压在镇子的天空。
老镇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墨色的青苔泛着油腻的幽光,像浸过尸油般光亮,道路两旁歪斜的木构房屋在雾气中静默,檐角垂挂的蛛网上缀着细密露珠,却没有蜘蛛在其中劳作,已经半碳化的梁柱上,残存的漆皮斑驳剥落,在黑白之间晕开深浅不一的纹路,宛如一块块尸斑。
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卷来,捎带着祠堂深处飘出的怪味,像是刚刚开启的棺木,又带着焚烧纸钱特有的烟熏味。
街角的纸扎店门楣低垂,“极乐号纸扎店”的牌匾褪色得近乎灰白,木质纹理间爬满细密裂纹,几个小童背着黄纸书包静立在门口,苍白的脸颊上点着两团异常鲜艳的腮红,比纸人脸上惯用的色彩还要艳丽,小童们裂开的嘴角几乎延伸到耳根,露出白白的牙齿。
围绕着纸扎店,各式商贩整齐排列,推着独轮车的货郎、守着馄饨摊的老者、几个穿着褪色旧制服的保安……
这些人和那几个小童一般,像极了戏台上定格的角色。
由近及远,纸扎店的门口,街前,小镇,一切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白,那种泛着微黄的白!
就连一众商贩手中的木棍,买卖的货品,招揽生意的桌椅、蔬菜、水果,碗筷,乃至跳跃的火焰,都呈现出一种泛着微黄的白。
整个镇子上,无论多远,无论在哪,所有人的眸子都望着纸扎店的方向,尤其是那紧闭的木门。
“嘎吱——”
纸扎店内门发出干涩刺耳的声响,似多年未曾上油一般。
这声音在寂静的从近到远,轻轻的回荡在镇子上的上空。
一手干瘪,枯瘦,满是老年斑的手从纸扎店探出,将第一块门板从里缓缓的卸下。
也就是在这一刻,老镇仿佛戏台的幕布骤然拉开,整条街,整个镇子,男女老少,统统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哈哈哈……你看这个书包好看吗?”一个原本静立的小童突然蹦跳着跑开,脸颊泛起自然的红晕,笑声清脆悦耳。
“新鲜出炉的烧饼!”馄饨摊前,老板熟练地翻动着冰冷的烤炉。
“包子,包子……热乎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