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不能”,是真的不能,因为代价由主人承担。而“能”,也只有在主人明确命令、并自愿承担代价时,才能。
她抬手,示意葬情不必慌张,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我没事。不是你的错。”
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葬情那双写满无措的冰蓝色眼睛,缓缓道,“看来,你的‘不能’,是因为缺少一把‘钥匙’。而我的命令,就是那把钥匙。只是,使用这把钥匙,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她没有明说是折寿,但“代价”二字,已足够让葬情明白其中的严重性。
葬情的脸一下子白了,比阿锦更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阿锦。
原来,他能为主人“清除”障碍,是需要消耗主人“东西”的?
他第一次对自己拥有的这份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厌恶和恐惧。他宁愿自己永远“不能”杀人,也不想让阿锦承受任何“代价”。
阿锦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折寿而起的冷意,反而散了些许。
至少,这反噬的链接,让她对他杀戮力量的控制达到了绝对,只有她下令,他才能用。
而代价,是她自己的寿命。这很公平,也很残酷。但在这深宫,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有时候,寿命本就是最需要用来交换的东西。
“记住这种感觉,”
阿锦不再多言,带着心神不宁的葬情迅速离开这条弥漫着血腥的小巷。
阿锦默默感受着体内那丝生命被轻微削减的寒意,眼神幽深。
一把钥匙,一道枷锁,一份代价。
葬情这把刀,终于完全为她所控,却也让她背负上了更直接、更沉重的负担。
每一次挥刀,消耗的都是她自己的时间。
这很公平。
至少,选择权,始终在她自己手里。
用性命换前路,这本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交易。如今,不过更直白了些。
她看了一眼身侧,葬情紧绷着脸,冰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有之前的懵懂或杀戮后的释放,只剩下全然的警惕和对她的担忧,他在用全部感官警戒周围。
阿锦收回目光,望向皇宫方向那巍峨的轮廓。
寿命是该省着点用。
但该挥刀时,她也绝不会犹豫。
葬情紧紧跟上,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阿锦的背影,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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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人了。用的是主人给的“钥匙”。
而主人,替他支付了……“代价”。
那灰色的、仿佛生命力流逝的痕迹,深深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也刻进了他混沌初开的心底。
原来,他的“不能”,并非绝对。
原来,打破枷锁的代价,如此沉重。
月光冰冷,照不亮深巷的血污,也照不亮少年心中骤然升起的惶恐与一种全新的、沉甸甸的誓约。
自假孕风波后,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未歇。穗贵人“静养”,丽妃、林贵人伏诛,端妃禁足,林庶人在冷宫苟延残喘,沈容儿再次受到父亲的催促。
前朝,因丽妃母族和林家接连倒台引发的震荡正在被逐步消化,沈琼锦在其中巧妙斡旋,既未让事态扩大波及自身,又趁机安插了几个不起眼却关键的人手,其手腕之老练,布局之深远,让君郁泽心中忌惮更甚。
而皇长子君景煜的教养问题,始终是君郁泽心头一件大事。煜儿自那日“谈心”被哄哭后,虽不再日日惊惧,但性子愈发沉静敏感,在太傅面前虽努力,却总少了孩童该有的鲜活气。
君郁泽亲自过问了几次功课,愈发觉得那些老学究的教导刻板僵化,于开阔眼界、磨砺心性上并无太大助益。
煜儿需要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对这个世界复杂性的认知,对人心权术的初步了解,却又不能过早沾染阴私毒辣。
目光再次落在沈琼锦身上。此人才学无需赘言,心思之缜密、谋略之深远,放眼朝堂无出其右。更难得的是,他极擅洞察人心,引导之能。
那日御书房中,寥寥数语便让煜儿放松倾听的场景,君郁泽记忆犹新。让沈琼锦来教导煜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不去。
危险吗?自然。
沈琼锦心机深沉,所图非小,让他接近、教导皇长子,无异于引狼入室,将未来至少是可能的储君暴露在此人影响之下。
但好处呢?煜儿或许真能学到些真东西,那些太傅不会教、朝臣不敢提的“实学”。
而且,将沈琼锦放在这个敏感位置上,也是对其最大的牵制与考验,他的一言一行都将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若有异动,更容易被察觉。这既是重用,也是牢笼。
更重要的是……君郁泽眼底掠过一丝幽光。沈琼锦与阿锦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相似”与关联,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