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开平王府,渐渐寂如死城。
除却门头值夜和零星几个节点的灯火,只有正堂的几盏孤灯,随同着常升一起等候不知今夜来者何人,又是否会来的贵客。
地上青砖沁着入骨的寒,唯有炉边一小圈暖意,勉强圈住他独坐的身影。
炭火在青铜兽炉中明明灭灭,舔舐着铜壶底端,酒液在壶内微沸,只滚出极轻极细的嘶响,反倒衬得堂中静得骇人。
堂外寒风卷过檐角铁马,却不敢撞入这死寂的厅堂,只在门外低回呜咽,似有若无,如鬼语,如警兆。
常升的目光随寒风卷过长街。
思绪也渐渐飘远。
墨色渐渐侵袭。
仿佛连烛火的火光都慢慢收拢。
仿佛时间都在这浓墨之中流逝的缓慢。
直到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两慢两快,沉哑敲过夜空,伴着更夫低沉喝喊:二更已至——门禁森严,火烛小心,夜行禁断!”
声音飘进王府高墙,旋即被无边寂夜吞去,只余下堂内炉火轻响,更显人心如悬。
会来吗?
常升在心中默问。
就在这漫漫寒夜中,一支全甲骑兵缓缓抵达了应天府城门之下。
若不是甲胄的甲片在夜里的火把中反光,这支奇兵的到来简直如同黑夜之中的幽灵一般,悄无声息。
城墙上的五军都督府守备大为戒备。
然而没等这守备有所动作,一名身穿着玄色衣的锦衣卫兵卒便不知从哪片阴影中冒了出来。
看着他手中的手令。
听着锦衣卫的人要求他大半夜的打开城门,给这支来历不明的骑兵放行。
守备官一时都不敢从命。
直到提上了从城门上垂下来的竹篮,对照了其中的令牌与手令的标识核验无误,负责值守的千户才连忙差人打开了城门,顺便应了身旁锦衣卫兵卒的命令,将一干城墙上的城防人员全数撤下,由锦衣卫接防。
这当然不是朱标派来的。
因为当老朱的车驾进入应天府百里之内,锦衣卫的主导权就从朱标的手中自然回归到他的建设者和最高指挥,即皇帝的手里。
整个朝野上下,只要官阶甚至影响力达到了一定品阶。
除了老朱默人规避开的东宫。
这应天府上上下下一干重臣勋贵,没有一个不是在锦衣卫的隐密监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