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封建时代对于公平二字最阴暗的注脚。
却是皇权立身,统御万方的根基。
人情世故四字,贯穿古今,任凭他公平如何书写,规则如何详尽,总会诞生一种逾越公平却合乎规矩的操作方法。
而这,却是任何一个掌权者巩固自身权柄的基石。
自下而上,无有例外。
端坐在对面的老朱看着朱标和常升一问一答,虽有些言语僭越,却无有避讳,嘴角极轻微的一扬,插话道:“公允也好,私情也罢,到底不过是一帮人分润利益的说法。”
“朝廷明面上要公允,底下谁不讲私情。”
“而咱们父子,还有雄英,往后都得明白一个道理,公允对咱有利,咱就讲公允;混乱于咱有益,咱就让他乱,只有搅动了这一方浑水,朝廷的手才能伸进地方,真正掌握朝野命脉。”
“况且天下之大,各有异同。”
“如北境这般荒芜,重建的,初期自然需要公允但宽松的制度,让这些基层官员,苦心孤诣的为百姓谋福祉,带领咱大明百姓吃饱穿暖。”
“可当百业兴旺之后,要的就是混乱但收紧的秩序。”
“为的不是打乱地方兴旺的步骤,而是不能让这些基层官员失了对朝廷,对天家的敬畏。”
“调职也好,升职也罢。”
“为的,就是不让这些深耕基层的官员在地方形成割据。”
“且多历任几处,才能的高低,人脉的深浅,自然而然的就会暴露在朝廷,暴露在咱面前。”
“届时,结合咱所掌握的大明国情,咱自然知道该提拔谁,打压谁。”
“这就是为君者的统御之道。”
“往后除了逐步蚕食,真正收复南境,这天下再不会有如今北境这般大范围空缺,且宽松的公允竞争空间了。”
“除非开疆扩土。”
“否则至多在一省之地腾挪,船越大,越老,越难掉头。”
“牵一发而动全身呐。”
老朱大概也是很少有这般有体会,有总结的教授朱标为政之道。一时间都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了面前的汤盏,将那剩下的半碗汤羹一饮而尽,还嗟了两口残渣,嚼吧嚼吧,一并咽了下去。
望着阶段性好为人师结束,颇有种尽性之感却偏题的老朱,再瞧瞧伸侧着喂,消化吸收着老朱执政经验而忘记目标的朱标,他等了好一阵,这才开口补充了一个现实问题。
“那个,叔伯,姐夫,咱们在这儿清议了半天,有件要紧事是不是还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