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薄云笼过海际,遮住了雷之国度常有的天光印痕。
克莱门汀和影一起在人迹不多的小路漫步,面上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喜悲。
她当然不可能是闲得无聊和影出来当稻妻流动风景线的,先不说她自己更喜欢和真待在一处,影平常也是不大爱出门的样子,这一遭走下来确实有点同时为难双方。
暂且在一处高崖上站定,影有些无奈地先开了口。
“唔……一大圈下来,似乎未能瞧见不妥。可惜。”
克莱门汀对此倒很开的看,见这处落脚点景色颇好还能直接看到天守阁,她还饶有兴致地观赏了一二。
“没关系,若是这样轻易就能瞧出端倪,那这事也不必你我夙兴夜寐了。”
方才的抱怨也只是在友人面前的随口一说,影并不把这当做认真的话。
“只是没想到正好在三川花祭的前夕搞出这样的问题,我心有所感才叹口气罢了。若是今夜没有成果,明早回去时就去吃点三彩团子吧,我请客。”
克莱门汀回过神来挑了挑眉。
“哪里有一大早就去吃甜点心的,店家真的开门了吗?”
被提问的影回以她无辜的注视。
“没有吗?可轮到我上班时我都是这么干的,也没人说过不行。”
已经习惯影偶尔的奇思妙想的克莱门汀闭上了眼。
“恐怕是他们看你是将军才惯着你的。”
影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民众对我只有畏惧。”
听到这话克莱门汀就要第一个不同意。
“何出此言?稻妻没人会不喜欢我们小影的。”
影以一贯的严谨举例说明。
“上次被神子拉去参与七圣召唤的活动,与我对局的人似乎都战战兢兢,有好几次都捏着决定胜负的牌却不敢出手。”
克莱门汀眼珠一转,笑道:
“那能说明什么问题?照我看,是他们担心你留在席上的时间太短才有意拖延。况且,我曾听闻围棋上有刻意拖延落子消耗对手求胜的手段,你遇到的说不定也只是一种对敌方略。”
“将军是武人,稻妻又多武士,他们肯定能想到放水才更能惹得将军不快——虽然我知道你当然不会生气。所以不必纠结这么多嘛,影。”
影抱臂瞧了她两眼,似是叹息地轻哼了一声。
“你还是老样子,惯会说这种话安慰我。嗯,神子就只会说我一道雷劈下来她毛也得焦。”
克莱门汀莞尔道:
“那孩子也关心你,只是嘴上不肯饶了谁罢了。”
对于这话,影没有反驳,只是顺着站位把目光投向了远处。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正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留下白色的小精灵焦急地上下飞舞。
“那是……旅行者?”
同样注意到这种情况,克莱门汀也微微皱了眉。
“看上去是陷入了某种困境。”
影只是略微思考就做出了判断。
“是梦啊……”
一边说着,她微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响指。紫色的光芒在近前电射,片刻后便有来自沉沉天幕上的动静应和着发出咆哮,落下两道天坠的霹雳。
旅行者被这两道雷声惊醒,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站在高处的二人。克莱门汀微微调侃道:
“天晴并不能掩盖雷霆的微光,不下雨也能降下神雷。看起来你们都挺喜欢小将的台词。”
影不带什么恶意地斜嗔她一眼,她当然知道这个你们指的是谁了。随时随地都能暗秀一把,果然是龙的作风。
“天色已晚,明日再与旅者说明原委吧。唔,素闻她能力高强战绩卓绝,说不定在这次也能发挥些特长?”
克莱门汀一边点头应了,一边接着调侃。
“看起来你这几天都没在上班。神子已经邀请了旅行者一起参与三川花祭的筹办,庆典的一部分所得会作为旅者的报酬。前两天小将为了预算和神子反复拉扯,旅行者去天守阁的时候都半天没叫到人开门,最后爬墙翻了进去。”
影早已免疫关于上班出勤率的指责,只回道:
“天守阁不设守卫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然下次就拜托你改当门神好了。”
联想了一下这种场景,克莱门汀觉得自己还是更像屋檐上的吞脊兽,于是照旧开口远程攻击一下食物链底端的可怜朋友。
“你找白毛狐狸吧,她一个退休孤寡老狐,现在一定比谁都闲。”
朴素务实的将军本有的忧愁都消散了一半。
“未尝不可。”
东方隐隐泛起一些鱼肚白,似乎是天就要亮了。山脚下的奉行众开始新一轮的换防,影打起精神偏过了头。
“我们也下去吧,说不定还能碰到些熟人。”
克莱门汀自然点头。
“嗯,听你安排。”
影一边往下走一边小小的絮叨起来。
“真说她觉得二重身的事和噩梦未必是一个源头,这或许就是我们没发现端倪的原因。我确实更担心噩梦的事,毕竟已有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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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的情况也不方便说明,只好先这样并案调查了。再者,我确实觉得亲自来更放心。”
克莱门汀无奈地摇头。
“照你这样操劳,再造出十个将军也一样是劳碌命,稍微歇歇吧。”
当然,这次谈话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无疾而终,将军仍然是操劳的将军。
旅行者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视线,她显然交友很多,一照面就和在此地公干的裟罗打了招呼。后者略一皱眉想先查验对方的真假,克莱门汀便轻松地开口拦住了她的忙碌。
“不用了,我可以确定眼前的旅行者就是大家都熟知的那一位,裟罗就稍微偷下懒吧。”
她简单的喜欢将军的都是好孩子的判断逻辑正在生效,讲话的语气也很和缓。
影也跟了上来,和裟罗打过招呼后便揶揄道:
“这么肯定?看来你对旅行者还挺上心的。”
克莱门汀注意到近处的奉行众表情已经怪异了起来,一边用眼神示意影你还要不要将军的面子了,一边老实地开口回答。
“了解倒称不上。只不过元素生命是靠对元素的感知了解世界的,我也不例外。旅行者在我眼里就像一个红黄青蓝绿紫的彩色大灯球,实在是非常难以忽视,千百年来我就见过这一例。”
影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她本来就是想让旅行者猜不出她是谁才先提出这种问题的。派蒙果然被迷惑,飞行了半圈也没确定下眼前的是哪个将军。
不过眼下确实有正事,这种小玩笑很快就被翻篇。商议之下,原定的游戏活动仍将照常举行,只不过会场里要多添个将军做镇山石,好叫不法分子先乱一乱阵脚。
至于四处打探的任务,自然还由见到感叹号就闲不住的旅行者来解决。正好,她和参与游戏设计的几个团队都很熟,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从内部击破。
克莱门汀躲在阴影里发呆,身边的将军已经在旁人不知道的时候换了个人。真趁她不注意偷偷拨弄了两下微微摇晃的尾巴,被反应过来的龙尾在手背上轻敲了一记。
她也不太恼,只笑语盈盈地说道:
“不要生气嘛,想让你理理我。”
克莱门汀似乎比她更心系今天一开始的任务,只摇头道:
“没有不理你,只是我完全没找到值得注意的地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好整以暇地伸手攥住了克莱门汀的手腕,继而将她整个手臂拉进了自己怀里。好在此地偏僻,没人怀疑将军的颜面到底还剩下几分。
“没关系,这不是件好事吗,从各种意义上都是。”
听到这话的克莱门汀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直白地回了一句不明白。真便接着缓声解释下去。
“毕竟你的判断标准实在是和常人不太一样。如果这里真有什么让你都觉得值得关注的异动,那稻妻岂不是早就危如累卵?”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噩梦不在这里了。”
这确实是多重意义上的让她感到安心,至少包括了不用太担心一转眼她这么大的一条龙就原地消失。
克莱门汀不太明白真担心的地方,但她非常乖巧地点了头回答:
“好吧,都听你的。”
真对这话显得很满意,转头拉着克莱门汀去了别的方向。
“这样蹲在一个地方也太像便衣公职人员了吧?还是稍微逛逛比较好。你想吃点东西吗?”
虽然听起来是提问,但克莱门汀知道这实际上是建议。她对这种事没什么所谓,也就没什么提出意见的必要。只不过游荡的途中还发现几个伪装摊主的奉行众业务水平不太高超,让她莫名地觉得有点好笑。
另一边,被寄予厚望的旅行者同样没发现什么端倪,她和周围人对话了一圈,却依旧判断不出谁是被替代的二重身。话说到一半,旅行者突然话锋一转,说作为赔礼想请真和克莱门汀一起去泡温泉。
克莱门汀自然是先愣了一下。
“啊,好生硬的转折,真是突然的邀约。这种事我当然无所谓,真觉得呢?”
真意味深长地瞧了旅行者一眼,让后者生出一种已经被看穿底细的慌乱。但她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去也无妨。毕竟是旁人的心意,总不好辜负。”
她自然地跟克莱门汀牵手走了一段路,然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啊,干脆,也叫上小影一起吧。”
旅行者邀请她们去的是秋沙钱汤,这家店最近在稻妻城也算知名度颇高。真便随口问了旅行者一句。
“我记得这家店……是出名在食梦貘的疗愈上?看来你的朋友不少。”
旅行者点头应了这夸赞,就发现影已经不知何时一起转到了内间,颔首和她打了招呼。寒暄过后,影把目光望向了真。
“将军叫我们暂时别回去。”
真显而易见的疑惑了一下,现在她神色里没有那种让人莫名其妙觉得心里发毛的游刃有余了。
“谁又惹她了?”
影点点头又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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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工作吧。她刚召了社奉行讨论三川花祭的事,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
克莱门汀别过头偷偷笑了一下,得到了两道不满的视线。影啧了一声没再开口,真干脆直接上手戳她,抱怨她是幸灾乐祸的坏龙。
不过事已至此,她们也只能在这虚度光阴一阵了。和旅行者一起尝试新的汤泉,也算是种奇妙的体验。
这次是影做大家的嘴替夸赞了温泉两句。
“气浮兰芳,色涨桃花……的确不错。虽然天守阁里也有温泉,但和这处还是大不一样。”
派蒙已经先快乐了起来,照旧做活跃气氛的担当。
“所以说,你们家里就有温泉吗?啊,又忘记你们其实真的是有钱人了,实在可恶。”
可恶的将军认真的想了想,回答她。
“可能只是因为我们活得久。我在神子送来的轻小说里看到过类似的桥段,问吸血鬼角色为什么都很有钱。答案是如果长生种打工几千年还买不到房子,那不如直接晒太阳死掉算了。”
派蒙挠了挠头。
“呃,虽然觉得你说的不对,但好像也很有道理?感觉脑袋乱乱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旅行者促狭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