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莎夫人便领着林惜到一株繁茂梧桐树下的白色长椅坐下,微风拂过,带来茉莉的甜香,也稍稍驱散了暑气。
林惜取出绢帕轻轻拭了拭颈间的细汗,抬头时,目光不经意间被花园一角吸引。
那里矗立着一座小巧精致的玻璃花房,穹顶在晨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花房四周错落有致地种满了淡紫色的鸢尾花,与园中其他景致浑然天成,却又别具匠心。
“那花房和鸢尾花丛的景致搭配得可真妙。”林惜忍不住赞叹。
塔莎夫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柔和了几分,“那是伊万前两年特意请了波兰的园艺师来,照着我在圣彼得堡老家的花园样子改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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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察觉到的温柔,“他说怕我思念故土,便想方设法要把记忆里的景致搬过来。”
林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目光从那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花房,移回到塔莎夫人轮廓柔和的侧脸上,忍不住感叹道:“您与伊万先生的感情真好。”
塔莎夫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感情好么?”
“当然!”林惜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夸张道,“整个奉天谁不知道伊万先生对您的喜爱?”
见她夸张的表情,塔莎夫人有些忍俊不禁,捏着帕子按了按唇角。
“其实,最初我并不喜欢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烦。”
“啊?”林惜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怎么会?”
“想不到吧?”瞥见她脸上灵动的表情,塔莎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顿了顿,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缓缓靠向椅背,像是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语调缓缓地开口道。
“他年长我七岁。”她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浅笑,摇了摇头,”相貌在当时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青年才俊中,实在算不上出众,性格又太过霸道老成,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加之父母有意促成两家联姻,”塔莎夫人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因此我第一次见他时,心里便百般不情愿。”
说到这里,她转头对林惜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狡黠,“后来更是找尽借口,接连拒绝了他好几次邀约。”
“这……”林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塔莎夫人见状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道。
“我年轻时,也算得上是圣彼得堡社交场上的焦点。”塔莎夫人说着,眼角眉梢不自觉地带上一抹追忆的神采,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舞会上光彩照人的贵族小姐。
“爱说爱笑,又爱绘画吟诗,身边从不乏热烈的追求者,那些年轻英俊的贵族子弟,为了能与我共舞一曲,可谓费尽心机,花样百出。”她轻笑着摇头,“伊万那样古板无趣的性子,自然入不了我的眼。”
林惜看着眉眼都染上鲜活气息的塔莎夫人,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有些好奇地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塔莎夫人怔了怔,纤长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眉眼间染上了几分苦涩,“后来因为芙娅那些……在贵族圈中被视为离经叛道的言行,我们整个家族都受到了牵连,我的名声也一落千丈。”
她抬眼望向林惜,目光中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那个圈子,可以容忍已婚贵妇的风流韵事作为谈资,却无法接受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宣称终身不嫁、要去浪迹天涯。”
说着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一时间,那些曾信誓旦旦非我不娶的年轻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我最窘迫的时候。”塔莎夫人的语气柔和下来,眼中泛起温暖的光彩,“唯有伊万......非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避之不及,反而坚定地站在了我身边。”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些令她难堪,却又无比怀念的时刻,“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为我在剧院订下最好的包厢,也会在无人敢邀请我跳舞的冷清宴会上,无视那些异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邀我共舞……”
林惜已经完全被塔莎夫人的讲述吸引了,毕竟来自当事人的亲口回忆,可比任何一部古今中外的爱情小说都要来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