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动?
这是纳鲁姆首先意识到的异常——他的手正在做一件他没有指使它去做的事。
手指拆开工具箱,取出木工凿,又合上搭扣。动作熟练、精准,仿佛这双手早已做过千百遍,只是从前他不知道主人另有其人。
他想喊“停下”。
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声音。
他想夺回控制权。但他的手臂的肌肉绷紧,又松弛,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终于放弃与激流对抗。
他的身体——那具他从出生起就理所当然占据的皮囊——正自顾自地向前走。
而他,纳鲁姆,被囚禁在影子里。
不,不是完整的影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皮肤还是那块皮肤,青筋还是那些青筋。可是他的知觉退到了一个极小的角落,像一滴油浮在水面,像烛火最外圈那层透明的蓝焰。他看得见、听得到、感觉得到,却什么也指挥不了。
身体在银白色的小径上走着。他,或者说,那身体自己,步伐稳定,不疾不徐,仿佛认识路。
你是谁?纳鲁姆在心底问。
他试图挣扎。每一次用力都像把手伸进一汪深潭,捞不起任何实质。身体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甚至没有回头。
森林在他两侧后退。蓝铃花山谷、石拱桥、橡树林。
他记得这些地方,那是他从前,从前进画时走过的路。
对吗?
好像又不对。
那是他尚未走过的路。
他渐渐明白了,这幅画里好像有一个主人公,而这个主人公,不应该是他这个从画外来的家伙。
那双主人公的手认得这条银白色的小径,认得枯树洞里的兔子一家,认得塔楼螺旋的台阶,认得门扉上每一道木纹的走向。
但这具身体里却住过别的灵魂。
在他之前。
在他到来之前。
......
当纳鲁姆遇见那只巨蛇时,身体正蹲在溪边掬水。
他先看见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