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东侧边缘,几个缩在破棉袄里看热闹的“闲汉”,猛地从怀里掏出大把的二踢脚!
点燃!奋力扔向中间和东侧那两座机枪高台!
砰!啪!砰!啪!
密集的爆竹炸响在高台上下左右爆开!
声音巨大!火光闪烁!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西边飘来的恶臭,更是让高台上的日军晕头转向!
视线彻底被遮蔽!
“机会——!!!”
绞架下,刘瘸子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独狼,爆发出与年龄和残疾不符的恐怖速度!
他一把抄起靠在柱子上的开山斧!没有冲向绞索!
而是拖着瘸腿,两步就冲到那个刚被拖到绞架下、正要套上绳圈的老太太身边!
“低头!”他一声暴吼,如同炸雷!
老太太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刘瘸子双手抡起那沉重的开山斧!不是砍绳!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绞架粗大的承重立柱根部——
那个他早先用金刚砂磨条锯出深深裂痕的地方——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爆裂声!斧刃深深嵌入裂痕!
巨大的反震力让刘瘸子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
但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肩膀顶着斧背,全身重量压上去,猛地一撬!
嘎吱——轰隆!!!
那根碗口粗、被暗地里锯断了大半的立柱,应声而断!
整个绞架失去平衡,猛地向侧面歪倒!
两根绞索瞬间松弛!刚被套上绳圈的老太太和旁边几个犯人,随着歪倒的绞架,惊呼着滚落下来,正好摔在绞架下事先堆积的、厚厚一层用作伪装的干草堆上!
“救人——!”
刘瘸子嘶声狂吼,喷出的唾沫带着血丝!
刑场外早已混乱不堪!
枪声、爆炸声、叫骂声、呕吐声响成一片!
就在绞架歪倒、犯人滚落草堆的刹那!
十几辆破破烂烂的黄包车,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从乱葬岗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土沟里猛地冲出!
车夫个个精悍,低着头,拉起车子发疯似的冲向歪倒的绞架!
“快!上车!”
车夫们吼着,七手八脚把滚在草堆里摔懵的犯人拽起来,胡乱塞进黄包车狭窄的车斗里!
一个车夫一把扯掉老太太嘴里的破布,老太太呛咳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车斗!
“抓住他们!别让跑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少佐拔出指挥刀,指着黄包车尖叫!
中间和东侧高台上的机枪手强忍着恶心和烟雾,勉强瞄准,子弹泼水般扫射过来!
噗噗噗噗!
子弹打在冻土上,溅起泥雪!
一辆黄包车的轮子被打飞,车子猛地歪倒!车夫和刚被拽上车的犯人摔作一团!
“老刘头!”
一个精瘦的车夫眼睛血红,冲着绞架下嘶吼!
刘瘸子拄着那把砍豁了口的开山斧,站在歪倒的绞架旁。
他半边身子被机枪子弹擦过,血染红了油腻的号衣。
看着大部分黄包车已经冲出混乱中心,他布满刀疤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像一杆插在乱葬岗上的标枪!
把手里豁口的斧头往冻土里狠狠一戳!沾血的双手,用力扯开自己油亮的黑布号衣前襟,露出干瘦却布满伤痕的胸膛!
迎着呼啸而来的子弹和弥漫的硝烟恶臭,他仰起头,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吼出了一嗓子破锣般却穿云裂帛的京剧: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
吼声苍凉悲壮,带着戏文里包青天的凛然正气,又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决绝!瞬间压过了枪声爆炸声!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把所有鬼子的目光和枪口,都死死吸了过来!
“八嘎!打死他!”少佐气疯了,指挥刀狠狠劈下!
哒哒哒哒哒——!!!
西侧高台机枪哑了,但中间和东侧高台的九二式重机枪,如同两条喷吐死亡的火龙,瞬间将全部怒火倾泻向绞架下那个引吭高歌的渺小身影!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刘瘸子干瘦的身体打成了筛子!
血雾和碎肉猛地爆开!他挺立的身躯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像狂风中的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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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声“府”字的尾音,被子弹撕裂,戛然而止!
他死死攥着那截染血的磨条,脸上凝固着那怪异的笑容,重重地扑倒在冻土上,扑倒在那把豁口的开山斧旁。
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土地。
“刘爷——!!!”
精瘦车夫目眦欲裂!但他没停,红着眼睛,死命拉起自己那辆黄包车,车上载着两个吓傻了的半大孩子,发疯似的冲向乱葬岗边缘一条干涸的水沟!
其他黄包车也借着这用命换来的几秒钟,冲到了水沟边。
车夫们猛地掀开黄包车坐垫下的榫卯活板!
露出下面仅容一人蜷缩的狭小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