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望岳村。
天空中不见星月,只有厚重低垂的乌云。
村中道路两旁,那些整齐划一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散发出昏黄却稳定的光晕,试图驱散黑暗。
然而,此刻这些人造的光明,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却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地面上,焦黑的雷击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依旧残留着丝丝缕缕跳跃的蓝白色电火花。
空气里,异能碰撞后的灼热气息、血腥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灰败能量残余,混合成一种诡异的气场,将路灯的光芒都扭曲、吞噬,使得整片区域的光线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明亮,光影摇曳,更添阴森。
秦厉强撑着近乎虚脱的身体,先将昏迷的添界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干净的路边,让他靠着墙壁。
添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粉红色的光芒已彻底消失,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接着,秦厉一瘸一拐地走向倒在血泊中的秦威,这个平日里总是精力过剩、咋咋呼呼的弟弟,此刻安静得让他心碎。
他小心翼翼地和刚刚稳定了黄业豪伤势正赶过来的谭雅元一起,将秦威也挪到添界旁边。
熊剑心被秦厉背了过来,他依旧昏迷,七窍的血迹已经干涸,但脸色灰败得吓人,气息微弱如游丝。
黄业豪在谭雅元持续的治疗下,情况好了许多。
虽然储电罐里电力索然无几,自身异能也消耗殆尽,内伤依然不轻,但至少恢复了意识和基本的行动能力。
他捂着依旧剧痛的胸口,艰难地挪动过来,靠坐在秦威旁边,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谭雅元跪坐在几个伤员中间,双手的白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
她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过度消耗而失去了血色,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但她咬紧牙关,将治愈的能量优先输送给伤势最重、气息最微弱的秦威和熊剑心。
短短十几分钟,在她的全力施为下,黄业豪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至少行动无碍。
秦威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停止了流血,翻卷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许多。
熊剑心的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些,但精神层面的创伤显然不是单纯肉体治愈能立刻解决的。
秦厉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大多是震伤和内伤,盾牌脱手的反噬让他双臂依旧麻木刺痛。
他靠在墙边,目光扫过伤员,最后落在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黄业豪身上,声音沙哑低沉。
“业豪兄……小不点她……”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怎么样了?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雅元说你们遇到了袭击。”
黄业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血腥味和挫败感一起压下去。
再睁开时,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沉重。
他没有隐瞒,用最简练的语言,将黑袍人伪装成小玲父母、突然发难、佯攻小玲实则突袭雨吉、最终将耗尽异能的雨吉掳走的经过说了一遍。
“……是我大意了。”黄业豪的声音里充满自责“我应该更早察觉那对夫妇的异常,我应该……保护好小不点。”
谭雅元一边治疗,一边也低声道“不,业豪,是我们都大意了,我们太想当然,以为送小玲回家是件简单的事……这个村子,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
“小不点……被抓走了……”秦厉喃喃重复着,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他。